三天后，子时。

城北废弃殡仪馆。

铁门上锈迹斑斑，门轴早已朽烂。

阮清欢伸手推了一把，整扇门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朝里倒下去，砸在满是碎玻璃的地面上。

一股浓烈的气味从门洞里涌出来，不是尸臭，是长时间密闭积聚的阴气混着消毒水和旧木头朽烂的味道。

秦瑶皱了皱鼻子，手按在剑柄上。

沈砚从腰间拔出短剑，剑身上的云纹裂痕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金色。

顾长生跟在阮清欢左侧，右手垂在身侧，四根手指微微蜷着，墟心能量的灰白色光晕在魂魄接缝深处缓慢蠕动。

顾长锋和柳乘风殿后，两人都是经历过城西仓库那一仗的，对阴邪门的手段心里有数。

殡仪馆大厅空旷得像个防空洞，地面铺着碎裂的白色瓷砖，墙皮大片大片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水泥。

正中央的停尸台被改造成了一座祭坛，台上摆着七盏油灯，灯油是黑色的，黏稠得像化不开的沥青。

尸油。

七盏灯对应苏家七口，每盏灯的灯芯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生辰八字。

苏老爷子的灯在正中央，火焰最低，已经缩成了一小团暗红色的火苗，随时可能熄灭。

其余六盏火焰高低不一，苏世瑛的那盏烧得最旺，苏世骏的那盏火焰发黑。

鬼手站在祭坛后方，穿着黑色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双手从袍袖里露出来，指尖到手腕都是灰白色的，皮肤干枯紧缩，像被福尔马林泡过又风干的标本。

那是长期修炼阴邪术法的代价，阴气侵蚀皮肤，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往上蔓延。

等到灰白色蔓延到心脏，他这条命也就到头了。

他身后站着十几名阴邪门弟子，各持邪器。

有人握着骨刀，刀身上刻着诅咒符文。

有人提着招魂幡，幡面上用血画着拘魂阵。

有人捧着骷髅头骨，头骨的眼眶里嵌着两枚灰白色的墟心结晶碎片。

林伯渊站在鬼手身侧，西装革履，和整个场景格格不入。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直直盯着祭坛上那七盏灯。

鬼手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金属。

“阮清欢，你破我散运阵，超度苏家枯井七魂，坏我三年布局。今夜，我要你亲眼看着苏家七口，灯灭人亡。”

“这七盏灯烧了三年。每烧一天，苏家七口的阳气就被抽走一分。你超度枯井怨气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母咒威力弱了？弱的那部分不是消失了，是被我抽回到这七盏灯里。你在苏家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帮我把苏家人的阳气往灯里赶。”

他的灰白手指轻轻抚过苏老爷子那盏灯的灯沿，火焰在指尖触碰的瞬间晃了一下。

“这盏灯灭的时候，苏老爷子就走。剩下的六盏会一盏接一盏灭。你想救他们，可以，把这些灯打翻就行。灯油是尸油，打翻了阴火会顺着你的手烧进经脉。你修为再高，沾了尸油阴火也得废掉半条命。不打翻也行，你可以试着用灵气护住灯芯，护得住一盏护不住七盏。你想先救哪一个？”

秦瑶的长剑已经拔出来了。

沈砚的短剑横在胸前，眼睛盯着鬼手身后那群弟子。

顾长锋和柳乘风守在门口，拦住了外面想要往里冲的阴邪门外围弟子。

阮清欢把桃木剑从腰间解下来，剑尖点地。

顾长生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她左侧，右手微微抬起，墟心能量的灰白色光晕在他指缝间溢出来。

鬼手的目光落在那柄桃木剑上，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