卦象“折其右肱”四个字在阮清欢脑子里转了一整天。

回到槐树街以后，她把丰卦的爻辞反复推了几遍，每次目光都不自觉地落在顾长生身上。

顾长生坐在老槐树底下，交握的双手搁在膝盖上，乾坤盘的墨玉光芒在他指缝间一闪一闪。

他右手的小指、无名指、中指、食指，四根手指还没有恢复知觉。

墟心接纳名字之后，他魂魄接缝处被墟心能量撑了两千六百年的那道缝隙，在乾坤盘的持续温养下一点一点愈合，从左手食指开始一根一根恢复知觉。

右手的四根始终没有动静。

那最后一丝墟心能量残留撑在他右手魂魄接缝的最深处。

乾坤盘能温养魂魄接缝，没办法彻底清除墟心能量，墟心能量和他的魂魄已经融合了两千六百年，强行清除会损伤魂魄。

唯一的办法是有人替他接过去。

阮清欢在老槐树下练完最后一趟剑，收剑入鞘。

顾长生从树下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把右手伸了出来。

月光落在他掌心，四根没有知觉的手指微微蜷着，指节因为长期不能自主活动显得有些僵硬。

“第七世，斗法之时如果需要墟心能量，我把这最后一缕渡给你。墟心能量和鬼手的煞气同源，用在他身上正好。渡完之后我的右手就能自己握住了。”

他的左手食指翘起来，极轻极缓地触碰了一下阮清欢的手背。

指腹是温的，那根手指恢复知觉已经很久了，温度和其他手指没有区别。

这是他两千六百年来第一次用有知觉的手指主动触碰别人。

“我想自己握住，很久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一样平，交握的双手垂在身前，左手食指还翘着。

阮清欢看着他伸出来的右手，四根手指在月光下微微发颤，不是墟心能量在动，是他在用力。

他想握拳，墟心能量撑着魂魄接缝，神经信号传不过去。

“渡让墟心能量对你魂魄的损伤有多大。”

“会短暂虚弱一段时间。墟心能量撑了太久，抽走魂魄接缝会塌陷一点，乾坤盘能温养回来。可能几天，可能几十天，右手使不上劲，不碍事。”

他顿了顿，“比现在好，现在这只手不是我的，是墟心能量的。渡完之后才是我的。”

阮清欢没有立刻答应。

她把桃木剑放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在顾长生对面坐下。

“渡让怎么操作。”

“斗法时我需要站在您旁边，鬼手释放墟心能量的时候，您用玉璧接住，我来渡。墟心能量会被玉璧吸引，我只需要在它经过我右手的时候，把魂魄接缝里那一缕也推出去。两股能量同源，它们会自己融合。融合之后您用玉璧收住还给鬼手。墟心能量反噬修习阴邪术法的人，伤害加倍。”

“你确定推出去的那一刻魂魄接缝不会撕裂。”

“不会，墟心能量撑了两千六百年，它对魂魄接缝的压力是持续的。推出去的那一瞬间压力会突然消失，接缝需要适应。就像扛了两千六百年的重物卸下来，我会站不稳。”

他说的“站不稳”让阮清欢多看了他一眼。

顾长生站不稳，这件事比鬼手会役鬼更让她觉得这场斗法不简单。

她见过他在墟心内部待了三十年纹丝不动，见过他魂魄接缝被撑了两千六百年没喊过一声。

他说会站不稳，那一定是真的会站不稳。

“斗法那天，你站在我左侧。右手能活动多少算多少，剩下的我来接。”

顾长生点了点头，把右手收回去重新交握在身前。

月光落在他手背上，乾坤盘的墨玉光芒在指缝间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