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也没回来过。

墨澜每年立冬后把剑坯从箱底翻出来，用手摸一遍，再放回去。

画面跳到三年前。

墨澜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手指关节粗大变形，握刨子的时候要咬着牙才能攥紧。

他扶着老槐树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枯井边，把用油布包好的剑坯放进井底。

盖井盖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在抖，左手无名指缺了半截，按在井盖上留下一个不完整的掌印。

“老槐树的年轮里只有这么多，都是他一个人。”

阮清欢收回手，在树干上轻轻拍了一下，“二十多年里，他从来没等到他哥回来。但他每年立冬后还是搬竹椅出来，好像搬竹椅这个动作本身就能让他离他哥近一点。”

顾长生站在木工凳旁边，低头看着凳面上那些被脚后跟磨出来的凹痕。

他交握的双手搁在身前，左手食指微微翘起来指向枯井的方向。

“井下有东西，不止剑坯。”

“封玉者师父的执念残影，你能感觉到具体位置吗。”

“井底西北角，贴着井壁，在昆仑玉粉下面压着。”

顾长生闭了一下眼睛，左手食指在空中轻轻点了点。

“很淡，淡到只能感觉出一个轮廓。它在等墨尘回来。墨尘刻在井底的那行字触动了它，它以为墨尘是封玉者。封玉者的气息和墨尘的气息有一部分重叠，残影分不清。”

“它等了多久？”

“封玉者陨落之后到现在。两千多年，比墨澜等得久多了。”

顾长生睁开眼。

“残影没有意识，只有等待的本能。就像一个人站在门口看了很久，久到自己都忘了在等谁，但还是站在那里。”

阮清欢走到枯井边。

井盖是一块青石板，边缘长满了青苔，中间那个不完整的掌印还在。

她蹲下来，把手覆在掌印上。

她的手指比墨澜的长，掌印盖不全，墨澜缺了半截无名指的位置，她的无名指完整地按在了石板上。

“墨澜等的是墨尘，封玉者的师父等的也是封玉者。两个人的等待叠在同一口井里，隔了很多年，谁也没等到谁。”

顾长生走过来站在井边，交握的双手松开，右手悬在井盖上方。

“残影在动，它感知到我们了。它以为是封玉者来了。”

“让它看看，我不是封玉者。”

顾长生的右手往下压了压，像是在安抚什么。

“它停了，它知道你不是封玉者，但它也感知到你身上有封玉者的魂魄印记。它在犹豫。”

井底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动，不是地震，是残影在井底深处翻了个身。

阮清欢把手从井盖上移开，站起身。

取剑坯的时机是明天正午，现在提前下去会惊动残影，剑坯和残影之间已经形成了某种平衡，贸然打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让它等着吧。”

阮清欢说，“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个晚上。”

顾长生把手收回来，重新交握在身前。

他低头看了看井盖上的掌印，又看了看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