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阴阳交汇处返回昆仑墟的路，走了整整两天。

墨尘的身体在离开地裂后迅速衰弱下去。

珊瑚枝留在玉柱前的那个动作，似乎耗尽了他最后一点自主行动的气力。

顾长锋背着他走完了大半路程，柳乘风跟在后面，双手始终虚托着墨尘的后背。

他托得很轻，像怕用力了会碎，又像怕松开了会掉。

两天里他几乎没有说话，只是走，只是托着。

沈砚在前面开路。

他的右手拇指缠着纱布，握剑柄时纱布会摩擦伤口，渗出极淡的血水。

但他没有换手，也没有放慢速度。

清心诀第四层的灵气在经脉中平稳运转，支撑着他连续两天的奔袭后仍然能保持稳定的步伐。

阮清欢断后。

化境后期的灵气在她丹田中平稳如一座山，每一步落地，灵气就沿着足少阴肾经循环一周，将长途跋涉的疲劳从涌泉穴导出，渗入地下。

她不需要刻意调息，化境后期的灵气会自己找到最节能的运转方式。

这是修为到了这个境界后的自然馈赠，不是力量变大了，是力量变聪明了。

第二天黄昏，昆仑墟灰黑山峰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顾长锋背着墨尘走在最前面，第一个踏入了玉室穹顶夜明珠的光晕范围。

秦瑶正扶着玉壁走今天的第七步。

她的脸色比阮清欢离开时又红润了一分，心脉中被乾坤盘吸附出来的灰白粉末越来越少，从最初每次行走渗出极细微的一丝，到现在走完七步才渗出几乎看不见的一星半点。

听到脚步声，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看到顾长锋背上昏迷的墨尘，看到柳乘风虚托的双手，看到沈砚拇指上被血水洇湿的纱布，她没有问任何问题。

只是扶着玉壁慢慢走回自己的位置，将搪瓷缸里温着的符水倒出一杯，放在玉台边缘。

顾长生从玉室角落站起来。

他交握的双手在乾坤盘的持续温养下，左手无名指的知觉又恢复了一分，从“能动”变成了“能感知温度”。

他用左手无名指触碰了一下搪瓷缸的缸壁，温的。

他的嘴角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被封印了两千六百年的笑容，终于有一丝泄露了出来。

墨尘被安顿在玉壁靠左的位置，与秦瑶相对。

顾长锋将他的薄毯掖好，柳乘风将那只粗陶酒坛放在他手边，“立冬”两个字正对着他的视线。

他还在昏迷，呼吸极轻极浅，但平稳。

根基碎裂后，他的身体像一盏油尽的灯，火苗缩到了极小极微弱，但还在烧。

阮清欢在玉台前盘膝坐下。

从怀中取出三枚五帝钱。

每日三卦，规矩不破。

离开昆仑墟这些天，她在废弃工厂、在盐碱地、在阴阳交汇处，每日照常起卦，卦金自付，记录在预约簿上。

预约簿的牛皮纸封面又多了一圈磨白的边角，内页沈砚的馆阁体记录得密密麻麻。

今天回到玉室，今日第一卦和第二卦已在途中推演完毕，第一卦推演秦瑶心脉恢复进度，变卦地天泰，恢复顺利；

第二卦推演顾长生魂魄接缝松动趋势，变卦雷水解，左手无名指知觉持续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