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碱地尽头，地裂骤然出现。

像大地被一柄无形的巨剑劈了一剑，裂缝长约百丈，宽处约数丈，窄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裂缝边缘的岩层呈焦黑色，不是火烧的，戈壁没有发生过火灾。

是极长岁月中阴阳二气反复交汇侵蚀形成的“阴阳蚀痕”。

阳气上升时灼烤岩壁，阴气下沉时冷凝岩壁，一灼一凝，反复数千年，岩层表面被蚀出一层极薄的焦黑色氧化层，像被火烧过，但比火烧的痕迹更均匀、更深邃。

站在裂缝边缘向下看，能看到极深处有一线极淡的光。

正午的阳光直射入裂缝，但照不到那么深。

是地底深处阴阳交汇处自发的光芒。

阴阳二气在极深处交汇，交汇点产生极微弱的能量释放，释放的能量激发了岩壁中某种矿物的荧光。

光芒极淡，像深海中某些水母发出的生物荧光，蓝白色的，稳定而幽冷。

顾长锋在裂缝边缘蹲下，手指着一处岩壁上凿出的极窄石阶。

石阶的起点隐藏在裂缝边缘一块凸出的岩层下方，不蹲下根本看不到。

石阶极窄，仅容半只脚掌踩踏，每一级之间的高度差极大，需要侧身、手脚并用才能下行。

“三十年前，我师父带我走的就是这条路。石阶是封玉者凿的，每一级都刻了符文。踩上去，符文会自动激活，把人平稳送到地裂深处。但三十年前我们来时，符文只激活了一半，下到约五十丈就停了。师父说，符文的能量衰减了，需要封玉者转世的灵气重新激活。他没有封玉者的灵气，只能送到五十丈。”

阮清欢踏上第一级石阶。

脚底触到石面的瞬间，玉璧在她胸口微微一热，纯白一面的“墟”字释放出极淡的玉色光芒。

光芒是向下，沿着她的腿传入石阶，像水沿着河道向下游流淌。

石阶表面浮现出极细密的金色符文，不是刻在岩石表面的，是从岩石内部透出来的。

封玉者将符文刻在石阶内部，以玉料粉末填充刻痕，再用昆仑玉的玉化之力将粉末与岩石熔为一体。

两千六百年过去，玉料粉末中的灵气衰减殆尽，但符文的结构还在。

玉色光芒沿着石阶向下蔓延。

第一级符文亮起，光芒传到第二级；第二级亮起，传到第三级。

一级，两级，十级，百级。

整条石阶在符文光芒中通明如白昼，从裂缝口向深处延伸，像一条发光的链子垂入深渊。

三人沿石阶向下。

越往下，阴阳交汇的气息越浓。

左侧岩壁渗出极淡的温热之气，阳气，像被阳光晒了一整天的石头在黄昏时散发出的余温。

右侧岩壁渗出极淡的清冷之气，阴气，像深山古井中涌出的水汽。

两股气息在石阶中央交汇，交汇处空气微微扭曲，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极淡极稳的透明气幕。

气幕没有攻击性，只是安静地存在着，像一道门。

三人穿过气幕时，身体感觉到一瞬的温差，左半边身体微温，右半边身体微凉。

穿过之后，温差消失，体温恢复均衡。

走到石阶尽头时，阴阳交汇处的全貌展现在眼前。

地裂最深处，空间豁然开朗。

不是人工开凿的石室，是天然的地下溶洞，穹顶高达数丈，四壁是阴阳二气反复侵蚀形成的奇特岩貌，左侧岩壁光滑如镜，阳气长年灼烤将岩石表面熔化成了一层釉质；右侧岩壁粗糙多孔，阴气长年冷凝将岩石中的水分抽出，留下无数细密的孔洞。

正中央，阴阳二气交汇的核心点，一根天然的石柱从地面升到穹顶。

石柱的材质与两侧岩壁不同，是昆仑玉。

不是封玉者搬来的，是昆仑墟的玉脉延伸到了这里，在地底深处形成了一根孤立的玉柱。

玉柱正对石阶尽头的那一面，被人工凿平了。

凿平的玉面上，刻着一句话。

字迹极深极大，每一笔都像是用剑刻的。

笔画转折处锋芒毕露，起笔收笔处能看到剑气留下的极细的崩口。

与封玉者晚年玉版上圆润温厚的字迹截然不同，这是他封印墟心之前刻的，是封玉者盛年时的手笔。

剑气充盈，锋芒毕露。

“阮。吾封墟于此，左手握倾听，右手握封印。两手分离，墟心不孤。后世阮姓子孙，入此地者，可取吾左手石像之手势，入墟寝者，可取吾右手之剑意。两手合一，墟心圆满。吾待汝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