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说完那些话后，闭上眼睛，呼吸重新变得极轻极浅。

说了太多话，将他醒来后积蓄的全部气力消耗殆尽。

阮清欢没有追问，只是将搪瓷缸往他手边挪了挪。

缸子里的符水还温着，顾长锋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次热水，保持着刚好能入口的温度。

柳乘风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看到阮清欢，身体本能地坐直，双手从袖子里抽出来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在戒律堂地牢里养成的习惯，看到玄门宗师，自动进入被审讯状态。

阮清欢朝他摆了摆手，他愣了愣，慢慢靠回混凝土基座，双手又拢回袖子里，但没有再睡。

当夜，阮清欢在厂房中起卦。

今日第一卦，自付卦金一千，推演墨尘所说的“自愿背叛”背后是否还有未尽的真相。

铜钱抛出，落在粉笔圆圈内的混凝土地面上，离下坤上，火地晋。

晋卦，日出地上，光明上进。

变爻在六二，阴爻居阴位，爻辞：“晋如，愁如，贞吉。受兹介福，于其王母。”前进时忧愁，坚守正道吉祥，从王母那里接受大福。

变卦为火水未济，事未成。

晋卦变未济。

日出地上，光明本该上进，但变卦火水未济，火在水上，阴阳不交。

真相还有一层。六二爻辞“受兹介福，于其王母”王母，西王母，昆仑之主。与昆仑墟有关。

墨尘所说的“自愿”，背后还有与昆仑墟有关的隐情。

不是墟心魂种，是昆仑墟中的另一股力量。

邪派势力。

卦象“未济”事未成。

这股邪派势力在两千六百年前就在布局，但布局至今“未成”。

它们在等什么？等第七世入昆仑墟？等墟心接纳名字？等封玉者的两手合一？

阮清欢将铜钱收起，没有立刻追问墨尘。

他刚说了太多话，需要休息。

卦象让她等……“受兹介福，于其王母”，王母赐福，需要时机。

第二天清晨，墨尘再次醒来。

这一次他醒来时，柳乘风正好在换搪瓷缸里的热水。

缸子里的符水冒着极淡的热气，枸杞和红枣的甜味混在符水的药香里，柳乘风自己加的，说他在戒律堂地牢里喝惯了。

墨尘接过缸子，双手捧着，喝了一口，停顿了很久，像在辨认甜味的来源。

“柳乘风，你加枸杞了。”

柳乘风的手一抖，热水洒出几滴在手指上，烫出极淡的红印。

他没有擦，只是点了点头。

墨尘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缸子，转向阮清欢。

灰黑色的瞳孔在晨光中微微收缩。

“师父，前世背叛您的，还有一个人。不是墟心魂种，不是我自己选错的那部分，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邪派势力‘墟衍宗’的宗主。我不知道他的真名，墟衍宗的人称他为‘衍主’。前世您从昆仑墟回来后，闭关的第三个月，衍主找到了我。不是在玄门总部，是在我每年立冬后独自去正北的那座山神庙里。他在那里等了我很久。石像的左手每年立冬后会动，他观察了很多年，算准了我每年立冬后会去。他没有动手，只是坐在石像前，和我隔着石像，说了一盏茶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