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篷船顺着水流继续往前滑行，很快便驶出去了好几米远，金岁岁目光却还一直追随着身后那棵挂满红牌的老树。

碰上了就也有点想去写一个。

可转念一想，这船正顺着水流往前走呢，要是现在为了写块牌子又让人家老船工倒回去停船靠岸，未免太麻烦人家了。

想到这里，金岁岁到底还是不好意思开口，有些不舍地把脑袋转了回来。

她这一连串的动作却是一丝不落地全落在了身旁周枭臣的眼里。

他当即转过头，对着船尾的老船工温声开口道：“能停一下吗？刚看见那边好像有挂祈福牌子的，想去写一个。”

“好嘞！那边挂牌子可灵验了！”老船工笑眯眯地应了一声，手里的木橹熟练地一转方向，乌篷船便稳稳地朝着那边的水上浮台靠了过去。

周枭臣……这察言观色的本事。

看着周枭臣的侧脸，金岁岁心里上泛起一阵欢喜，抬头冲着他弯起了唇角。

说话间，乌篷船的船舷已经靠了岸。

走到那边搭着的一个棚子，守摊的妇人见有人过来，立刻热情地迎上前，从摊位上拿起两块系着红绸绳的红牌，又递过来两支笔：“两位买祈福牌吧？这都是上好的香樟木做的，写上心愿挂在这颗百年古树上，风吹水动，最灵验了！”

周枭臣付了钱，伸手接过，转身放到了船舱中间的小木几上，将其中一套推到金岁岁面前：“写吧。”

“嗯！”

金岁岁心里已经想好了要写什么，可一想到周枭臣就坐在自己旁边，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让他直接看见。

心愿这种事，被人看到可就不灵验了。

她握着笔，悄悄把身体往船舷那一侧转了转，还欲盖弥彰地抬起手挡在了木牌上方，这才低下头在木牌背面写了起来。

周枭臣一抬眼，就瞧见她这副挡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他偷看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移开视线，垂眸落在自己面前那块红木牌上，写下几个字：愿金岁岁一生平安喜乐。

旁边的金岁岁也刚好写完了自己的心愿。她低下头，对着木牌轻轻吹了两口气，确认已经干透不会蹭花，这才转过身来，把写着字的那一面朝下扣住，递给了周枭臣。

周枭臣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红木牌，也没翻过去看她写了什么，把自己那块木牌写字的一面也朝内扣过去。

两块带红木牌就这么字对字叠了一处，谁的心愿也没有暴露在外面，却又紧紧贴在一起。

周枭臣握着两块叠好的红木牌，站起身在头顶的树冠间打量了一圈，挑中了一根粗壮结实的树枝，将两块红木牌顶端的红绸绳并在一起绕了好几道，系了个死结。

松开手的那一刻，河风吹过，两块紧紧相依的红木牌在翠绿的枝叶间轻轻晃动了一下。

周枭臣收回手，跟金岁岁一起回了船上。

乌篷船再次顺着水流缓缓前行。

此时夕阳已经渐渐西沉，天边漫开大片绚丽的晚霞，漫天霞光倾泻下来，将整条蜿蜒的溪水都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暖橘色。

二十分钟后，乌篷船停靠在了古镇入口的大码头边。

周枭臣牵着金岁岁走上岸，提前联系好的司机已经在不远处的路边等候多时，两人一路平稳地返回了半山腰的私汤小院。

在院里吃过晚饭后，太阳已经彻底沉下去了。

深秋的川西山区，入夜之后气温降得很快，庭院里泛起阵阵微凉的寒意。

管家依照周枭臣之前的吩咐，在院落正屋前那处避风的宽敞木廊下，提前支起了一只小炭炉。炉膛里的无烟炭已经烧得通红，上面架着一层细密的铁丝网，旁边的小竹匾里整整齐齐地摆着洗净切了口的板栗，小香薯，以及几个带着绿叶的蜜橘。

将一切安置妥当后，管家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小院，并替他们带上了院门。

木廊下只亮着两盏昏黄温暖的壁灯，红泥小炭炉里的炭火明灭跳跃，散发着柔和的热浪。

金岁岁洗了手出来，身上裹着一件厚实的披肩，整个人舒舒服服地窝在炭炉旁的宽大藤椅里。

她双手拢在披肩来的风声，只觉得这样的夜间实在是很温馨。

周枭臣坐在她身侧的另一把藤椅上，拿起木廊边备着的长柄木夹，将竹匾里切了十字口的板栗、小香薯和几颗蜜橘一一摆到了细铁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