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手腕往上一收，那把沉甸甸的长嘴紫铜壶便稳稳当当地提了回来。

青花茶碗里的水恰好满至八分，汤色清亮嫩绿，四周的木桌面上干干净净，滴水未沾。

紧接着，伙计身形一转，手腕再次发力，长长的壶嘴在空中划过一道利的弧线，周枭臣面前的茶碗也同样在眨眼间注满了八分滚水。

金岁岁还是头一回在现实里见到这种川西茶馆的绝活，忍不住拍着手出声赞叹：“哇，这也太厉害了吧！”

伙计听到夸奖，把长嘴铜壶往肩上一扛，笑呵呵地用左手盖上两只茶碗的瓷盖：“多谢夸奖！这都是咱们的基本功呢，茶叶刚下水，闷上一会儿才出味，二位慢用，有事随时招呼！”

完，伙计便脚步轻快地退了下去，去招呼其他刚座的茶客。

金岁岁看着面前的青花盖碗，伸出手想要去端面前的茶碗。

指尖还没碰到碗，坐在身侧的周枭臣便已经开口：“刚冲下去的滚水，心烫着手，放一会儿再喝。”

金岁岁动作一顿，反应过来这水才刚从铜壶里冲出来确实烫得很。

她不好意思地冲周枭臣吐了吐舌头，把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视线往桌面中央一转，在了那碟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手工桂花糕上。

茶水还烫着不能喝，点心总是能吃的。

金岁岁从瓷碟里拈起一块方方正正的白色桂花糕，送到嘴边吃了起来。

米糕做得很细软，上面撒着一层金黄的干桂花，入口带着清甜的桂花香和糯米的软糯，一点也不干噎。

周枭臣坐在旁边，看了一眼正口咬着桂花糕的姑娘，顺手将桌中央那碟五香瓜子挪到了自己面前。

修长干净的手指探进碟子里捻起一颗瓜子，只听一声脆响，他便将完整的瓜子仁取出来，放进金岁岁面前那只白瓷碟里。

就在这时，广场正北面的那座古戏台上，响起了一阵清脆响亮的锣鼓声。

“锵锵——咚锵——”

原本还算嘈杂的茶座广场顿时安静了大半，大家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戏台之上。

大红的幕布向两侧拉开，几个画着脸谱，穿着鲜艳戏服的川剧演员迈着方步走上台来。

这出戏演的是川西民间家里长短的趣事，台上的丑角演员身段灵活，唱腔里夹杂着俏皮生动的川西方言，诙谐生动的表演每隔一会儿就引得台下满堂茶客哄堂大笑。

金岁岁虽然听不太懂所有的方言俚语，但好在的表情和动作，也都能明白。

她很快就被台上的动静吸引住了，手里的半块桂花糕吃完后，便将支着脑袋看得津津有味。

周枭臣并没有怎么看台上的戏，只在台下爆发出一阵笑声时，才抬眼扫一下戏台，手里的动作却是一刻也没停。

台上的折子戏唱完了一段，演员在锣鼓声中走起了圆场。

金岁岁看了这好一会儿，觉得嘴里有些空，便收回视线低下头，准备再去拿一块糕吃。

结果她一低头，就发现自己面前原本空空如也的碟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攒了一撮瓜子仁，而旁边的周枭臣手里正拿着一颗瓜子，刚剥了放进来。

金岁岁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身侧。

刚才她光顾着仰头看戏，完全没注意到周枭臣一直在旁边给自己剥瓜子。心头顿时漫上一股暖意。

她伸出右手，从白瓷碟里拈起了好几颗瓜子仁，递到了周枭臣的唇边。

“你也吃，不能光给我剥呀。”

他微怔了一下，随即顺从地低下头，就着金岁岁的指尖，张口将那几颗瓜子仁吃进了嘴里。

温热的薄唇轻轻擦过她的指腹，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感。

金岁岁收回手，自己也拈起几颗瓜子仁放进嘴里嚼了嚼，又端起面前已经变温的茶抿了一口。

就在这时，古戏台上的锣鼓点子变得密集紧凑起来。

伴随着一阵激昂高亢的唢呐与大锣声，一名身披全套华丽黑底金纹戏服，头戴冠帽，身后插着靠旗的川剧变脸演员，猛地从后台一个翻身跃到了戏台正中央。

台下猛地爆发出一片热烈的掌声与喝彩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