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最中间的那个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里满是猩红的血丝，眼窝深陷。

身上那件凯夫拉防弹衣，被弹片硬生生撕开了好几道破口，灰白色的防弹纤维像乱糟糟的棉絮一样往外翻着。

当那双淡漠中透着无尽杀机的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小赵双腿一并，“啪”地立正了。

不是他想立正，是身体出于对强者的本能敬畏，自己做出的动作。

“电报。”秦峰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话。

小赵干咽了一口唾沫，哆嗦着从贴身口袋里掏出折成方块的电报纸，双手递了过去。

秦峰伸手接过。

可就在这时，地面猛烈地震颤了一下。

崖壁缝隙里的碎石头簌簌滚落，“叮”的一声砸在牛二柱的钢盔上。

沉闷的滚雷声从狮垴山外围压了过来。

连续、压抑、连绵不绝。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大冬天打哪门子雷，这是鬼子开始新一轮的重炮轰炸了！

“唰！”

魏大勇从半躺的姿势弹了起来，一把抄起脚边的巴祖卡火箭筒，动作快出残影。

侯三已经趴到了掩体边沿，警惕地向外扫了两秒，然后缩回脑袋。

“团长，东南方向，炮火密度比昨天还高一倍。鬼子还在往这边增兵。”

小赵被这炮声一震，这才想起自己还有紧要的话没交代完，嗓子眼瞬间收紧：“秦……秦团长，通讯组刚截获的情报，日军还在持续向狮垴山方向增兵，目前已经抽调了一个满编联队，配属了独立的重炮中队，正在向狮垴山压过来。”

掩体里安静了一瞬。

三十七个人，没一个出声抱怨，更没一个人说个“撤”字。

但小赵注意到，每个人的手都往武器上收了收。

有人低头，往空弹匣里一颗颗压着子弹。

牛二柱更是扯下脖子上那条破毛巾，垫着手，把刚换上不久的mG42枪管，咬着牙再次死死拧紧了半圈。

魏大勇的光头冒着热气，腮帮子咬得高高凸起。

继续守！

只要团长不发话，哪怕战到最后一个人、流干最后一滴血，这狮垴山，鬼子也别想踏过去半步！

这三个字没人说出口，但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小赵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他用力吸了口气，然后挺直了腰板。

“但是……”

小赵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宣泄出来的劲头。

“旅长命我传达全军最高通报！”

他从怀里抽出第二张电报，展开的时候手还在抖，但这次不是怕，是热血沸腾的激动！

“独立团、新一团、新二团三个主力团，连同地方武装配合，于过去五天内，成功拆毁正太路铁轨一百二十七公里！炸毁大小桥梁四十六座！”

“正太线全面瘫痪，百团大战第一阶段战略目的……圆满达成！”

小赵的声音在崖壁之间来回激荡，甚至压过了远处的隆隆炮声。

掩体里，又一次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