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候，李云龙一脚踹开狮垴山东侧第七个掩体的铁门。

门后堆着半人高的木箱垛子。

他一把掀开箱盖，手电光扫进去。

破军靴。

左脚的，右脚的，鞋底磨穿的，鞋带断了拿铁丝拧上的。

摞得整整齐齐，一箱一箱，全是。

旁边还堆着三箱空罐头盒。

日本字印的“牛肉大和煮”，盒底被刮得锃亮，连个油星子都没剩。

李云龙的脸抽搐了一下。

他一个箱子一个箱子地翻。

破鞋，空盒，烂衬衣，断了齿的锯条，还有一面染了不明污渍的太阳旗，被叠成豆腐块塞在最底层。

他翻到最后一个箱子的时候，手电光照到了三支缺了枪栓的三八式步枪，枪托上的油漆都秃了。

连枪栓都没有，等于三根铁管子。

李云龙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他咬紧牙关，嘴角绷得死死的。

“团长！”

张大彪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带着一种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的表情。

“孔团长在西坡找到了一座弹药洞库，光迫击炮弹就有三千多发！还有两箱完好的九二式弹板！丁团长在北坡也找着了一座，七九子弹和手榴弹塞得满满当当，连鬼子的军用罐头都堆满了半面墙……”

他说到这儿，声音明显小了下去。

李云龙缓缓转过头。

“那老子这儿呢？”

张大彪咽了口唾沫，目光往他身后那满屋子破军靴上瞟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

山腰上这时传来了孔捷的大嗓门，隔着半座山都听得一清二楚：

“哈哈哈哈！老李啊老李，你抢得最快，捞着个破烂堆！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

丁伟的声音紧跟着从另一个方向飘过来，语气里难得带了三分幸灾乐祸：

“老李，我这边有六箱九二式弹板，要不匀你两箱，安慰安慰你？”

李云龙一把抄起地上一柄锈得掉渣的鬼子军刀，狠狠摔在石壁上。

“铛！”

军刀断成两截，刀柄弹起来差点戳到张大彪鼻子。

张大彪吓得往后蹿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秦……峰……”

李云龙咬着牙缝往外蹦字，他双眼赤红，似要喷出火来。

他猛地转身，朝山下走。

脚步带着风，踢起来的碎石头往坡下哗啦啦地滚。

张大彪迟疑了一秒，赶紧追上去。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团长，人家秦团长也没说那三座弹药库里都有好东西……理论上来讲，他也没骗人……”

前头的脚步声猛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