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酷的事实并不会受到个人的意志而改变。

第三枚来了，穿透了参谋室帐篷的帆布顶。

弹体砸在木地板上弹了两下，黄色液体飞溅出来，甩在了两名正在弯腰看地图的参谋腿上。

其中一个参谋抬起头，吸了吸鼻子，闻到了那股味。

“这是什么……怎么有股蒜……”

他的话没说完，就看到了片山的脸。

那张脸，已经不像是活人的颜色了。

片山的双腿软了。

他整个人往后跌了一步，后背撞上帐篷木框支柱。

手指下意识往后抓，十根指甲抠进木板里，指尖用力到发白。

“芥……芥子气……”

黑田大佐这下也从内帐冲出来，脸上还挂着“出了什么事”的茫然。

他左右看了看，看见地上裂开的黄壳弹，看见空气中弥漫的淡黄雾气，嗅到了那股甜腥的蒜味。

他愣了一秒，然后立马撕下一块布蒙住口鼻，朝门外冲。

可门外的雾气更浓，黄色雾气已经像一层粘稠的纱，贴着地面蔓延进每条战壕、每个掩体口。

它不急不躁，不飘不散，就那么懒洋洋地趴在地面上，朝一切低洼的地方流淌。

第四枚、第五枚、第六枚……

弹体接连砸落，闷响此起彼伏。

黑田不得不退回帐篷，嘶吼出的第一句话就是：

“防毒面具！快拿防毒面具！”

可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看着片山。

片山的脸已经没有了血色。

因为防毒面具在防化营，而防化营在山下的炮阵地。

防毒面具、橡胶防护服、解毒针剂、洗消液。

全在那儿。

指挥部里，没有一套完好的防化装备。

黑田也想明白了。

他蒙着口鼻的手，从鼻子上慢慢放了下来，那块布也掉在了地上。

他知道那块布根本挡不住芥子气。

帐篷外，有人开始咳嗽。

先是一声，干咳，短促。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深。

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深处生了根，怎么咳都咳不出来。

有人拼命揉眼睛，越揉越痒，越痒越揉。

眼角红了一圈，眼白上爬满了血丝，泪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