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蕙自己被人责骂，咬咬牙还能忍。

可庄老太爷当着全县百姓的面，骂她八岁的儿子庄牧，她不能忍。

庄牧从小就没了爹，如今亲祖父当众把“目无尊长”的帽子往他头上扣，往后这孩子在长寿县，怎么抬起头做人。

“孩子还小，要骂要罚，冲我来就行，别把他牵扯进来。至于你们给我编织的罪名，今天就算死在这公堂上，我也绝不会认。”

从前那个逆来顺受的寡妇，此刻为了护着儿子，浑身都透出一股硬气。

所谓为母则刚，说的就是申蕙这样的女人。

县令周万猛地一拍惊堂木，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拽回了县衙的公堂之上。

“这里是朝廷的公堂，今天审的，不是你们庄家的家务事，是你们私设刑堂，意图谋害人命案。”

周万面色严肃，眼神冷酷。

与从前私底下能跟庄家老太爷凑在一桌吃酒，称兄道弟的旧县令，截然不同。

这要是放在从前，庄家半夜往县令后宅塞几箱银子，这事轻轻松松就能糊弄过去。

可如今别说银子塞不进去，女帝李清宜就坐在公堂的后面，全程盯着这场审问。

“庄绍，你刚才口口声声说，是按着庄家族规，将申蕙沉塘。本官现在问你，什么庄家族规？现在整个大钱境内，只认朝廷律法。你刚才提到的庄家族规，比大钱律法，还要大？”

庄老太爷活了快一辈子了，平日里在长寿县，谁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庄老太爷”，已经很多年没人敢直接连名带姓喊他的名字了。

乍一听周万当众叫他“庄绍”，他脸上瞬间涌上一股被冒犯的怒火。

可等他反应过来周万话里的分量，浑身的血瞬间凉了大半。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认罪。

要是被安上“族规大于国法”的罪名，那他们庄氏只有一个下场，全族被抹除掉。

“大人恕罪！我们庄家的族规，自然万万不敢跟大钱的律法相比。”

庄老太爷一跪，公堂下站着的庄家其他族人，呼啦啦跟着全跪了一地。

周万一点情面不留，继续追问：“既然族规大不过国法，那你告诉本官，谁给你的胆子，私设公堂，动用私刑，按着你们家族规矩，就要把一个大活人沉塘处死？”

庄绍脑门上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连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小心翼翼地回话：

“大人，从前地方上有什么家族内部的纠纷，大家都习惯按着族规私下处理，我们一时糊涂，就……就忘了朝廷的规矩。”

周万直接厉声打断他的话，声音传遍了县衙门口的每一个角落：

“那你今天给本官听清楚了。越州现在是朝廷的越州，往后这里的任何人、任何事，全都得按着朝廷的律法来处置。”

他目光扫过围观的所有百姓，语气严厉。

“往后谁再敢拿什么所谓的‘族规’‘老惯例’，私下处置人命，就是明摆着不把本官放在眼里。既然无视本官，就是藐视朝廷，藐视陛下。按着大钱律法，这种人，直接处以极刑，绝不姑息。”

李清宜看着周万审案的这股利落劲，心里很是满意。

几句话问下来，当场就把本地作威作福了几十年的豪族，逼得低头认清楚现实。

围在门口看热闹的老百姓，也感受到，从前那些地方豪强、宗族长辈一手遮天的日子，是真的一去不复返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立完威，周万把惊堂木轻轻一拍，把申蕙的案子拉回正题。

“申蕙，庄家控告你做出辱没门风的丑事，对不起死去的丈夫，这个罪名，你认不认？”

申蕙经过这一阵的缓冲，精神状态好了不少，腰杆挺得笔直，声音清亮地回话：“回大人，民妇不认。”

周万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庄绍：

“庄绍，既然是你出面控告申蕙，那就把证据拿出来。人证在哪，物证又在哪？”

哪有什么人证物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