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王府如今剩下的，全是没了主心骨的女子和半大的孩子。

萧妩带着太王妃周氏从安州回来当天，自然而然就成了王府里拿主意的话事人。

周氏这辈子，从嫁进相王府的那天起，就过着金尊玉贵的日子。

如今看着传承了百余年的相王府，说没就要没了，她夜里不知道偷偷哭了多少回。

思来想去，她拉着萧妩的手，抹着眼泪求她，去女帝面前求求情，好歹把相王府的王位保留下来。

不用掌权，不用管地方上的事，就让王府里年纪最大的那个孩子，当个闲散王爷，一辈子安安稳稳，也不算对不起列祖列宗。

萧妩自己想考科举，当女官，靠自己的本事在这世道立足。

但这条路要走好几年，相王府里这么人，等着靠祖上的余荫过日子，根本等不起。

她看着周氏哭得通红的眼睛，再看看身后一群侄子侄女眼巴巴望着她的眼神，心一软，还是硬着头皮，来了女帝的住处。

可一来，正好撞见女帝和官员们商量事情。

萧妩立马被女帝和女官们的风采折服，一时不好意思说出诉求。

最后萧妩心理建设半天，终于鼓足勇气，只是声音带着点颤音。

“陛下，相王府在相州传承了百余年，如今剩下的全是老弱妇孺，绝不敢生出反心。恳请陛下，允许相王府的王位，继续保留。”

女帝李清宜闻言挑了挑眉头，明显有点意外。

站在一旁的唐慧，也抬眼扫了萧妩一眼。

这姑娘选在这个节骨眼上来求女帝，心思太清楚了。

相王府现在剩下的孩子，最大的才十岁，要等他们长大能撑起家业，少说还要十年。

这么一个无任何实权的闲散王位，能让相王府靠着祖宗的名头，安安稳稳熬过去。

可实际上大钱的天下，除了女帝自己的亲兄长，其他所有靠祖上蒙荫混吃等死的藩王，早就不该继续存在了。

果然不出意料，女帝直接拒绝了萧妩。

她从来就没有什么“尊老爱幼、怜贫惜弱”的妇人之仁，在关乎江山根基的事上，一分情面都不会讲。

萧妩跪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连自己是什么心情都分辨不清。

她只知道，等自己回王府，周氏怕是又要抱着她哭。

李清宜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索性把话一次性说透。

“萧妩，为了抢王位，相王府的父子兄弟自相残杀，最后还害了整个相州城百姓。这样一个沾满了血的王位，朕绝不会让它继续留着。但相王府的府邸，朕可以留给你们这些活下来的人住，王府里剩下的财物，也一分不动，全归你们。”

“往后你们谁想考科举，谁想参军，朕的大门永远敞开。以后的大钱，再也没有什么靠祖上荣光混日子的王爷，这是能者的天下。”

萧妩愣了愣，随即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里带着点释然：“萧妩……谢陛下恩典。”

起身离开之前，她忍不住回头，留恋地看了一眼满堂意气风发的人。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自己也要靠本事，堂堂正正地站在他们中间。

等萧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唐慧才转过头，对着李清宜笑了笑：

“陛下，这个萧妩，下官从前在平州就听说过，是个读过书、有骨气的好姑娘。”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段长宁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直来直去：

“好不好，能不能用，那也要等她真的考过科举，当上女官之后再说。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李清宜当场就被她给逗笑了。

段长宁这张嘴，真是一针见血。

她们几个人都看得清楚，萧妩临走前眼里那股子亮得发烫的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