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安县的大牢常年关着穷凶极恶的凶徒，墙皮上浸着一层陈年的暗色血渍，刚走到牢门口，就能闻见一股混着铁锈味、汗味和霉味的刺鼻气息。

被抓回来的几十名活着的刺客，早就被分开关进了不同的单人牢房。

各种酷刑轮番往上招呼，只为从这些刺客嘴里掏出点有用的信息。

何三要寸步不离守在李清宜身边，审刺客的苦活，顺理成章落到了段肃羽头上。

萧蕴带着傅元川踏进大牢的时候，里面正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鬼哭狼嚎。

显然段肃羽手下的老兵们，正把当年在战场上对付俘虏的狠招全使了出来。

跟在她身后的傅元川，听得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后背直冒冷汗。

可萧蕴走在前面，脸上半分多余的表情都没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没人知道，她心里比段肃羽他们还要恨这些刺客。

在她心里，李清宜这个一手打破旧规、给天下女子蹚出一条路的女帝，地位早就超越了所有的王权藩王。

今天要是女帝李清宜真在庆安的洼地里出了半点意外，整个北方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瞬间就会碎得稀烂。

那些之前老老实实低头称臣的藩王，肯定会第一时间举兵反水，重新抢地盘打天下。

到时候刚过上几天安稳日子的百姓，又要掉进战火里。

可死士之所以叫死士，就是因为背后的主人攥着他们全家老小的性命。

要么是拿亲人当人质，要么是给了他们这辈子都拒绝不了的好处，从被送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没想着活着回去。

哪怕被打得皮开肉绽，骨头都露了出来，这帮人一个个求死之心坚决，半点儿有用的口供都不肯往外吐。

段肃羽站在牢房走廊里，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审了大半天，手下的人把能用的刑罚全用遍了，半点儿能指向幕后主使的线索都没挖出来。

萧蕴走到他身边，把他手里攒到现在的零碎供词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说半句指责的话。

转头出了大牢，她立刻吩咐傅元川，把县衙里所有的衙役全派出去。

让衙役拿着刺客的画像，挨家挨户找庆安县的老百姓问话，把这帮人在庆安境内所有的行踪轨迹，一丝一毫都要挖出来。

一群带着兵器的大男人，不可能凭空从地里冒出来。

既然是早就在庆安埋伏好了，就不可能半点儿痕迹都没留下，肯定跟当地的百姓打过交道。

果然，没半天功夫，线索就一条接一条冒了出来。

有常年在山上打猎的猎户说，这伙人根本没走县城的大门，是从后山的悬崖峭壁上翻过来的，身上背着长长的布包，一看就藏着长兵器，当时他还以为是路过的江湖镖师，没敢多问。

还有开杂货铺的老板说，这伙人三天前来他店里买过干粮，说话的口音带着点落霞县那边特有的口音，一听就不是庆安本地人。

落霞县倒是没有什么可疑的世家势力，不过落霞县离宣州的边军大营，只有不到三十里地。

零零散散的线索凑到一起，只有怀疑对象，还是不能确定真正的幕后主谋。

萧蕴每天早晚两次，准时到李清宜面前禀报案子的最新动向。

李清宜半点儿着急的样子都没有，由着她和段肃羽慢慢查。

反正现在队伍停在庆安县休整，背后的人翻不出天去。

幕后主使明摆着就是宣州地界上，那些见不得女帝推行新政、损害自己利益的老势力。

要么是沈家这种想靠联姻往女帝身边安插眼线的老牌世家，要么就是觉得女帝断了自己财路，想一劳永逸把人杀了，让宣州重新回到从前墨王掌权、没人管他们的日子。

可刺杀这种事，要么成，要么万劫不复。

现在刺杀彻底失败，所有死士全被抓进了大牢，躲在背后的幕后主使，比谁都慌。

生怕哪天线索就查到自己头上，他们连夜收拾金银细软，想把家里的老小全送出宣州城，躲去别的州避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