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物降一物。

面对方姨娘的温柔体贴，吕大夫忘记自己哪里疼了，浑身上下哪哪都舒坦了。

他接过包裹，两只手捧着，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脸上的皱纹全笑开了，眼睛眯成两条缝，笑呵呵地应着。

“你天天那么忙还给我准备吃食，其实不用的，嘿嘿嘿。”

人笑得又憨又傻，胡子一抖一抖的，整个人像是年轻了二十岁。

但是六十多岁的老头，跟个傻小子一样傻乐，那模样太辣眼睛。

李清宜眼睛不适地闭了闭，深吸一口气，把目光移到了窗外。

方姨娘始终笑呵呵的，没有任何不耐烦。

她就站在那里，等吕大夫笑够了，才微微欠了欠身，退到了一旁。

最后吕大夫离开吴王府的时候，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彩上，手里拎着那个蓝布包裹，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回去就收拾东西，把那个包裹放在行李最上面，谁都不许碰，然后带着几个徒弟和护卫，准备第二天一早走。

徒弟们面面相觑，师父昨天还说自己腿疼走不了路，今天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

等吕大夫走后，方姨娘才叹了口气。

李清宜请她坐下说话，下人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然后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李清宜端着茶杯，看着方姨娘，语气比平时柔和了几分：“你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本王不是催你嫁人什么的。只是吕老头比较听你的话，本王想利用一下而已。”

吴王不喜欢藏着掖着，做什么都会跟人讲清楚。

她利用方姨娘催吕大夫上路，这事她做了，她就认，不会编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来粉饰。

方姨娘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又带着几分自嘲。

“能被主上利用，证明妾身有用，是妾身的荣幸。妾身刚才叹气，是叹为何年轻的时候没能遇到吕大夫，却在灭了想嫁人的心思后，才遇上这么个不错的人。”

李清宜却不这样认为。

“这有什么，遇上就是缘分，管他什么时候遇见，合适就在一起，不合适就不在一起，至亲至疏夫妻，谁能预见到真当成了夫妻，你们就能长久在一起。”

“所以不必为缘分晚遗憾，也不必为缘分早庆幸，平静地接受它，任它把你带向命运的任何一个方向。”

方姨娘豁然开朗，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李清宜心性强大，没想到说出的道理更是强大。

方姨娘活了四十多年，听过无数人讲道理，有劝她再嫁的，有劝她守节的，有劝她随缘的，但没有一个人像李清宜这样说。

这不是劝她做什么选择，而是告诉她，选不选都行，怎么选都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