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王好几代呢，他们选中哪位吴王的墓？”

李清宜不见丝毫慌张，问得很仔细。

何三老实回答：“他们选的是第一代吴王的墓碑。”

第一代吴王，吴王府和燕州这片基业的开创者，辈分最高、地位最尊的那一位。

这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在找第一个吴王告状呢。

那几个族老的心思，何三都能看明白，李清宜更不用说了。

撞死在第一代吴王的墓碑前，就是用自己的一腔热血，去跟吴王府的祖宗告状。

让第一代吴王睁眼看看自己后人，看看李清宜，数典忘祖，欺压同族，逼死他们这些李家的老人。

同时用死亡给李清宜钉一块“不孝不义”的牌子，让天下人都看看，吴王李清宜有多狠，多绝情。

可李清宜从来不信鬼神。

别说第一代吴王死了一百多年，骨头都化成灰了，就算第一代吴王活过来，从棺材里爬出来站到她面前，她也不带怕的。

只是这些人的做法要是传出去，倒是显得他们很悲壮。

老百姓最吃这一套，戏文里唱的、话本里写的，不都是这种“忠臣义士以死明志”的段子吗。

李清宜偏不让他们得逞，冷硬地吩咐下去：“封锁老吴王墓地的消息，将这几个意外死在墓地的老人全部送到木家，由他们自行安葬，但不能再葬在李家墓地。”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话：“要是木家不懂事闹起来，就告诉他们，木家之前的祖宗们不能光改姓氏，地方也该挪一挪了，不能再挨着老吴王他们。”

在李清宜这里，就没有死者为大这么一说，挖人坟墓又不是第一次干了。

当初在庆州不照样挖代王们的墓地，把陪葬品拿出来充公。

何三一个古人，乍一开始被那些撞死在老吴王墓碑上的人吓到了。

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那场景瘆人。

关键这些人明显是用自己的死控诉李清宜，何三担心他们对李清宜不利。

但这会儿他被李清宜三两句话给点醒了。

他这主子，天老大，她老二，什么死人活人都不怕，什么祖宗规矩都不在乎，他一个做下属的，跟着主子的步子走就行了，瞎操什么心。

想清楚后，何三立马照办。

何三一走，李清宜又变回了贴心外孙女的模样，不过问出口的话却很刁钻。

“外祖父，有没有觉得我太过狠厉？”

钱疆立马摇头，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从来没觉得，做大事的人都需要手段，你一个女子要震住天下人，必须比男子还要狠才行。”

改个姓算什么，挪个坟算什么，比这更狠的事，那些坐在龙椅上的男人干得还少吗？

怎么男人干了就是雄才大略，女人干了就是狠厉无情？

他钱疆头一个不服。

李清宜发自内心的笑了，果然是最爱她的人啊。

钱疆唯一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李清宜以女子之身，肃清世家，惩治，给读书人向上的通道，提升女子的地位。

这每一件事都是在动摇千百年来的老规矩，打破传统。

李清宜活着的时候，有她在上面镇着，没人敢翻什么浪花。

可要是几十年后，她老了，走了，下一任继位的不再奉行她的政策，觉得女子为官不成体统，觉得世家应该恢复特权，觉得科举该重新回到少数人手里，那她这一辈子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了？

钱疆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了，开国之君励精图治，继任之君坐享其成，再往后一代不如一代，最后祖宗基业毁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