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节快到了，燕州城里过年的气氛还未散，加上吴王手下大部分官员都赶了过来，城里更热闹了。

各处客栈都住得满满当当的，老百姓们对此也不陌生，年年都会见识一次。

吴王府更是要在正月十五这天，办一场大宴，招待这些远道而来的牛马们。

对，牛马！

这是吴王府私下里的叫法，李清宜手底下的官，没一个把自己当官老爷的，都是给吴王拉磨的牲口，干得多吃得多，干不动的就淘汰。

雷嘉月一直在忙着布置宴席会场。

自从伤好后，雷嘉月就没闲过。

雷家姐妹们有想找她叙旧的，还有想找她道歉的，都被她打发了。

雷嘉月自从挨了一簪子，死里逃生，算是彻底想明白了。

她现在的日子，是别人羡慕不来的。

吴王身边得用之人，手里攥着实实在在的差事，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忙得踏实，忙得有奔头。

她站在那儿，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说，就已经很碍眼了。

那些雷家的姐妹们，嫁人后各有各的难处，在婆家看人脸色过日子，回到娘家还要被兄嫂嫌弃吃白饭，她们看见雷嘉月这样凭本事站稳脚跟的，心里能舒服吗？

不能。

既然不能，那她何必凑上去给人添堵，也给自己添堵。

吴王不喜欢办宴席之类的，但是官员们既然远道而来，该给待遇要给到。

不过来燕州述职的官员们，最开心的不是能吃上吴王府的席，而是另一件事。

马上要科举考试了，新牛马即将进场。

老牛马们那叫一个开心啊，简直是磨刀霍霍。

当年他们是怎么被吴王折腾的，都一笔一笔都记着呢。

现在好了，新的一批人来了，该轮到他们当前辈了。

吴王对他们那一套，他们准备原封不动、甚至变本加厉地用到新牛马身上。

让他们也尝尝什么叫“吴王府的规矩”，什么叫“能者上、庸者下”，什么叫“卷不死就往死里卷”。

就因为这点心思，来燕州的文武官员们，对接下来的述职都不那么紧张了。

该干的活都干了，该交的差都交了，至于吴王怎么评判，那是吴王的事，他们干涉不了，紧张也没用。

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趁着人齐，先痛快几天。

这也是难得各州官员聚在一起的日子。

不等吴王府的正宴，认识的人就三三两两私下聚起来了。

你拎一壶酒，我带两斤肉，找个相熟的馆子，坐下就喝。

喝到兴头上，互相倒苦水，苦水倒完了，又互相打气。

吴王手底下的牛马就是这么熬下来的。

而原本就是燕州人的官员，自然不用住客栈，直接趁这个机会回家一趟。

孟琳琅就是其中之一，她一年忙到头，这次趁着回燕州述职的机会，总算能回孟家看看。

孟家老太爷眼看着人要不行了。

老爷子在床上躺了大半年，天天在熬日子，汤药一碗一碗灌下去，人还是一天比一天干瘪，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出气多进气少。

大夫来看过，摇着头说撑死不超过一个月，让家里人早早准备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