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英从凳子上起来，退后两步，跪下去，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殿下，民女在厂里后厨的食物里吃出了阿芙蓉，请殿下救救我们。”

室内一下子静了，只听见窗外海风呜呜地吹。

阿芙蓉，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泼在所有人头上。

那是被明令禁止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船厂的后厨里？

李清宜没动，眸子里的光一寸一寸冷下去：“王三河。”

王三河已经回过神来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往前一步：“属下在。”

“去把船厂后厨的人抓起来。”

“是。”王三河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沉。

郑玄是半个时辰后赶到的。

他跑着来的，大冬天跑出一身汗，衣领子湿了一圈，进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他路上已经听说了大概，船厂后厨，阿芙蓉。

这几个字连在一起，他脑子里嗡嗡响，像有人拿锤子敲他的后脑勺。

船厂还没正式开工，工人还在学规矩、熟悉场地，后厨的饭菜里就被人下了阿芙蓉，这是要毁掉所有人。

谁干的？为什么？

后厨的人都是他从平州郑家带过来的，是他亲自挑的，怎么会出这种事？

他站在李清宜面前，脸色白得像张纸，嘴唇哆嗦了两下，撩起袍子跪下去，额头抵在地上，不敢抬起来。

李清宜看着他，声音冰冷。

“郑玄，本王知道有人看不惯郑家，当然，也可能有人想破坏本王的造船计划。不管是哪个，本王都要将这个人挫骨扬灰。”

她顿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郑玄的后脑勺上：“如果你敢包庇这个人，本王不介意将郑家一块端了。”

郑玄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是冷的，是怕的。

他听出来了，吴王信他，知道不是他干的，但吴王也告诉他，这个人，一定是他熟悉的人。

郑家内部出了事，郑玄脱不了干系。

现在把这个人交出来，郑家没事，郑玄要是护着，郑家陪葬。

郑玄抬起头，嘴唇发白，声音发颤：“殿下，郑家忠心耿耿，绝不做背叛殿下之事。郑玄发誓，若包庇此人，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李清宜看着他，没再说话。

郑玄跪在地上不敢动，他心里清楚得很，吴王的名声天下皆知，说一不二，手起刀落。

就算现在把郑家人全砍了，留下造船的老师傅，换个商家来接手，船照样造，没有任何问题。

郑家不是不可替代的，想代替郑家的人大有人在。

王三河的审问结果来得很快。

船厂后厨一共十几个人，几个帮工是宜州本地招的，一问三不知，吓得尿了裤子，看着不像装的。

问题出在从平州郑家带来的几个老人身上，三个厨子，一个管采买的，都是郑家的家生子，在郑家干了几十年，最年轻的也有五十出头了。

一开始他们嘴硬，咬死了不知道。

王三河没跟他们废话，把人分开审，一个一个来。

他把刀拍在桌上，吓唬他们：“你们不说，本将军就把你们父母妻儿全抓来，一个一个审。正好一家人整整齐齐上路，也不寂寞。”

听到要连累家人，几个老厨子这才扛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