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宜自认对女子不算苛刻。

她麾下女子做官的不少，文官武将都有，个个优秀省心，她也为有这样的女下属骄傲。

但她实在想不明白，青州城里这些世家贵女，怎么一个个都能精准地踩在她的烦点上。

说她们是金丝雀，都算客气。

金丝雀好歹安安静静待在笼子里，唱两句好听的。

她们倒好，明明是圈在深宅大院里养大的，连青州城有几座城门都未必说得清楚，偏要跑到她面前来，摆出一副雌鹰展翅的架势，张口就是愿为吴王效力。

效什么力？拿什么效？

用她们学了十几年的插花煮茶，还是用她们背的那几首闺阁诗词？

李清宜头一回见的时候，还耐着性子听了几句。

第二回就不耐烦了。

到后来，她连听都懒得听，统一回复。

吴王府两年一次大型科举考试，按流程去考就行。

说完就走，懒得去看身后那些精心打扮过的脸是什么表情。

可吴王这话说得好听，其实比直接骂人还狠。

谁不知道科举是什么门槛？

那些贵女要是真有那个本事，早就在考场里杀出来了，还用得着跑到她跟前来堵人？

她们堵她，不就是想走捷径。

以为吴王能慧眼识珠，看到她们的价值，进而也让她们做官，惠及家族。

其实惠及家族才是她们的真正目标。

结果李清宜一句话就把路堵死了，连个台阶都不给。

脸打得啪啪响，还不好说什么，因为吴王说的是正理，一切按照规则来。

唯一让这些贵女心里好受点的，是所有人都一样。

谁也没被吴王多看一眼，谁也没得着好脸色。

法不责众，丢脸一起丢，也就不算太丢脸了。

再私下里互相打听一圈，发现吴王对谁都是那副冷脸，心里那点不甘也就平了。

反正大家都一样，谁也别笑话谁。

可惜这点心理安慰没撑多久，就听到一个例外的情况。

青州黎家，在世家排末尾。

说是世家，其实早就只剩个空架子了。

家里年轻一代男嗣少，倒是生出一堆女儿来，难以支撑门面。

老一辈还有个烂赌的，把家底输得差不多了。

外头人都说，再过几年，黎家就得从世家的名册上划掉。

这次青州世家闻着风去拜见吴王，家家都备了重礼，生怕礼数不够。

唯独黎家没动静，不是不想送，是实在拿不出像样的东西了。

黎家的日子已经过到了要靠嫁女儿换聘礼来贴补家用的地步，哪还有余粮去巴结吴王。

黎秀瑶就是马上要被安排出去换聘礼的那一个。

她没像别的贵女那样去堵吴王，她挑了个人少的时候，穿了一身素净得近乎寒酸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没戴什么首饰，就那么站在李清宜经过的路上。

李清宜远远看见她，第一反应是这又是哪个来堵她的，脚步已经准备拐弯了。

但走近了，她多看了这女子一眼，穿得朴素，站得端正，脸上没有那种故作姿态的谄媚，也没有被拒绝过之后恼羞成怒的怨气。

就那么安安静静站着，像是在等一个结果，不管好坏都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