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儿！你别吓唬娘！快把孟县令放了！这是在吴王殿下面前，你想害死全家吗？你想害死娘吗？”

陈翰玉看着他娘，眼眶红了，但手上的刀没松。

他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脸上的肌肉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都这样了，你以为吴王会放过咱们家吗？”

他的声音听着让人后背发凉，说出的话更是惊悚。

“娘，既然咱们活不了，正好带着孟琳琅一起走。到了地下，她就算嫁给我了，你也有儿媳妇了。”

孟琳琅胳膊上的血还在流，疼得嘴唇都白了，眼泪糊了一脸，但听到这句话还是没忍住，从牙缝里蹦出一句。

“你脑子有病！本官做鬼也不会嫁给你！”

李清宜闭了一下眼睛。

她真的很想让孟琳琅闭嘴，这个时候了还刺激绑匪，是嫌命太长吗？

“陈翰玉。”李清宜像是在跟一个正常人商量事，“你娘已经带来了。本王承诺，只要你放了孟县令，就放你和你娘离开。今天的事，本王不追究。”

陈翰玉还没反应，陈大婶先激动起来。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陈翰玉喊：“玉儿你听见没有！吴王殿下说不追究了！只要你不伤害孟县令，咱们就能走！你快把刀放下，快放下啊！”

陈翰玉没动。

他上次跳河想死的时候，信了孟琳琅一回，结果被她耍了。

这回他不再信了。

吴王李清宜跟孟琳琅一样，都是看不起他的贱人。

她们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想到这，他的眼神又暗了一层，握着刀的手收得更紧了。

李清宜看着他眼神的变化，知道话已经说到头了。

她不再开口，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城楼上的一个角落。

裴骞得了吴王命令，已经在那里蹲了好一会了。

他趴在城楼的垛口后面，一条腿跪着，一条腿曲着，胳膊肘架在膝盖上，弩身稳稳地托在掌心里。

这会正眯着一只眼，弩上的望山对准了陈翰玉。

陈翰玉绑架孟琳琅正站在一处城墙夹角处，根本没办法射中他的后背，只能从正面找机会。

但问题是陈翰玉一直缩在孟琳琅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条胳膊，要害部位全被挡住了。

裴骞的手指搭在悬刀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铁片，在等一个机会。

只要有机会射中，哪怕擦破一点皮，在极短时间内就能让人浑身麻痹，动弹不得。

因为箭头是淬过毒的，见血封喉，这可是吕大夫给研制的毒药，试验无数次了。

机会终于来了。

陈翰玉个头不矮，但身体不行，继续这样拖着孟琳琅，他体力也撑不住，所以已经在做最后的告别。

他偏过头，把脸转向他娘的方向，身体不自觉地往外移了一截，肩膀从孟琳琅身后露了出来。

生离死别之际，他眼眶通红，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娘，孩儿对不住你。”他的声音完全软了下来，那是一种灰烬般的疲惫，“读书不成，没本事养家，也找不到媳妇给你生孙子，害你操了一辈子心。对不起，我一事无成，早就不想活了......”

裴骞的悬刀趁机扣了下去。

弓弦嘣的一声，短促而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