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传得够远了吗？”岳定军问。

铁头抬头，在地上写一字——“远”。

岳定军低头看那字：“还不够。但快了。”

铁头蹭掉“远”，重新画个圈，圈里点一字——“等”。

下午岳定军没教新字，让孩子们把学过的字都写一遍。他在沙盘边来回走，看每个孩子写。走到那问书的孩子旁边停了一下——孩子正写“海”字，三点水歪歪扭扭。岳定军蹲下看他写。写完，孩子抬头：“先生，我写对了吗？”

岳定军点头：“对了。”

孩子咧嘴笑。

傍晚孩子散了，岳定军坐在土屋门口，把《边防备要》的底稿翻出来。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每一节都看得慢。翻到“边防”那一节停了一下——早先笔尖戳破的洞还在，边缘磨得有些毛了。他伸手摸了摸那洞，翻过页去。

看完，他把稿子卷起塞进竹筒，搁床头。

“已经够了，”他对自己说，“剩下的，看天。”

铁头蹲在旁边，把炭笔搁在脚边，没写字。

海风从土屋外吹过，把茶铺布幡轻轻掀了一下。岳定军把右手举到暮色里看一眼，掌心里那道旧痕在暗光里颜色发暗。

他把手放下搁在膝盖上。

明天继续教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