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娟上班第一天，程度请她吃了顿饭。

地点选在省委大院附近的一家小馆子，程度常去，老板认得他。

程度要了一个包间，点了四个菜：

红烧排骨、清炒虾仁、糖醋鱼、炒时蔬。

程娟坐在对面，穿着京州电力的工装，白色的短袖衬衫，深蓝色的裤子，头发扎得整整齐齐。

程度说：“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程娟说：“还行。就是坐在办公室有点不习惯，以前在学校都是跑来跑去的。”

程度说：“慢慢就习惯了。电力系统稳定，福利好，你好好干。”

程娟说：“哥，我知道你让我进电力，是为我好。但我总觉得，我是不是太没出息了？”

程度放下筷子，看着她。

“程娟，你还记得你大三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程娟说：“你说我不适合进体制。”

程度说：“对。你不适合，不是因为你笨，是因为你心思太浅。体制内的事，不是靠聪明就能做好的。要靠对人心的判断、对利益的权衡、对局势的把握。这些主要是天赋，，你没有。你进了体制，只会被人利用。”

程娟低下头。

程度又说：“电力系统不一样。电力是技术活，你做得好就是做得好，做不好就是做不好，不用那么多弯弯绕。你在那里，安安稳稳，踏踏实实，日子会过得很好。”

程娟抬起头，“哥，你以前怎么不早跟我说？”

程度说：“我早说了，你不信。现在你信了，不晚。”

程娟沉默了一会儿，“哥，我知道了。”

程度说：“知道就好。吃饭。”

程娟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哥，嫂子最近怎么样？”

程度说：“她挺好的。工作忙，但稳定。她说国庆要过来。”

程娟说：“嫂子对我真好。上次她来，给我讲了好多。我当时还不服，现在想想，她说得对。”

程度说：“你嫂子从小耳闻目染，见过的人多，看事情比你准。你以后有事，也可以问她。”

程娟说：“好。”

吃完饭，程度送程娟回宿舍。

电力公司的宿舍在城东，一栋六层的旧楼，程娟住三楼，和另一个新来的女同事合住。

程度送到楼下，没上去。

程娟说：“哥，你回去吧。”

程度说：“有事直接打我手机。”

程娟说：“好。”

程度看着她上了楼，然后转身往回走。

九月的京州，天还热着。

梧桐树的叶子开始黄了，一片一片往下落。

程度走在路上，想起程娟小时候在院子里跑的样子，想起她中考那年说要考汉大经济系，想起她拿着盗版《大国崛起》让他讲。

一晃，程娟大学毕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