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除了本专业的课程，程度白天去政法系听大四的课，晚上回家写材料。

钟小艾还在纪委实习，每天早出晚归。

程度写材料的时候，钟小艾就在旁边看她的专业书。

两个人各忙各的，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

晚上，钟小艾问程度：“老公，市委政研室找你写材料，你是不是要进市委了？”

程度说：“还没到那一步。现在是写材料，不是进市委。”

钟小艾说：“那写完材料之后呢？”

程度说：“写完材料，赵立春看了，觉得好，可能会继续让我写。写得多了，毕业的时候，他一句话，我就能进政研室。”

钟小艾说：“那你毕业就能留在京州市委？”

程度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钟小艾说：“那就不用下乡镇了。”

程度说：“大概率不用。”

钟小艾笑了。“老公，你太厉害了。”

程度说：“赵立春需要一个懂经济、懂法律的人。我正好是。”

钟小艾说：“你总是这么冷静。”

程度说：“不冷静不行。走仕途，一步都不能错。”

钟小艾靠过来，把下巴搁在程度的肩膀上。“老公。”

“嗯。”

“我为你骄傲。”

程度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写材料。

十天之后，程度把材料写完了。

标题是《京州市分税制后财政运行情况分析与对策建议》。

八千多字，分五个部分：

一季度财政运行基本情况，收入端面临的主要问题，支出端的结构性矛盾，分税制带来的制度性挑战，对策建议。

程度用的全是京州市的实际数据。

增值税上划多少，消费税上划多少，地方留成多少，增速放缓多少。

支出端，行政经费多少，城建支出多少，教育卫生社保多少。

他把数据做成表格，附在正文后面。

对策建议部分，程度写了三条：

培植地方税源，优化支出结构，规范非税收入。

每一条都写了具体的做法，比如培植地方税源，他结合京州的“电汽化特”战略，写了电子、汽车、化工三个行业的税源分析。

程度把稿子打印出来，装进牛皮纸信封。

到了1994年，汉大的电脑终于开始普及了。

4月28日，程度带着信封，去了京州市委政策研究室。

吴主任接过信封，翻了几页，说：“这么快？”

程度说：“先写了个初稿，请吴主任指正。”

吴主任说：“我看看。赵书记那边，我会转过去。”

程度说：“谢谢吴主任。”

吴主任拍了拍程度的肩膀。

“程度同学，好好干。”

程度出了政研室，骑上自行车，往学校的方向走。

4月的京州，春光明媚。

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路上的行人脱了棉袄，换上夹克和毛衣。

程度骑得不快，心里很稳。

赵立春看了会怎么想，程度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