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的第一部电影的拍摄，周秉昆全程观摩。

每天早晨，他从片场旁边的酒店出来，走几分钟到片场，坐在角落里那个固定的位置。

空间探查开着，看灯光师调光，看摄影师换胶片，看录音师举吊杆，看场务搬箱子，看副导演掐时间。

一天一天地看，一场戏一场戏地跟，从开机看到杀青。

最后一场戏拍完，导演大喊一声“杀青”，剧组的人全部欢呼、鼓掌。

周秉昆在角落里，也跟着一起鼓掌。

然后，他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分。

电影开拍前，他的导演水平大概在45分左右。

这个分数怎么来的，他自己心里清楚。

过去一年多，他用电脑学了导演专业的四大板块——剧作、视听语言、表演指导、制作流程，又把未来最优秀的一百部电影拉片拆解，一部一部地过。

理论上，他入门了。

他知道景别怎么分，光线怎么打，镜头怎么摆，剪辑怎么接。

但这些知识是纸上的，是屏幕里的，他没有在真实的片场里闻过碳弧灯的味道，没有摸过胶片盒的金属外壳，没有听过场务头的大嗓门。

这次全程跟组下来，他估计自己涨到了65分左右。

涨的这20分，是从灯光师调光时那个“先看演员脸、再看导演反应”的顺序里看来的。

是从摄影师换胶片时那个“拆下来、装上去、对焦，前后不到两分钟”的手上功夫里看来的。

是从录音师喊“再来一遍”时那个“这条声音不能用，后期补不回来”的坚持里看来的。

是从场务头攥着一把零钱、买烟买水买盒饭、从来没算错过账的脑子上看来的。

晚上回到酒店，他用自己的超级大脑推演过。

如果自己现在马上拍一部电影，能不能拍出来？

能。

他脑子里有完整的流程——前期筹备怎么选景、怎么组建团队、怎么画分镜；

中期拍摄怎么调度、怎么统筹、怎么应对突发状况；

后期制作怎么剪、怎么调、怎么混。

他能把一部电影从头到尾拍出来，成片的效果应该也能及格。

但成本肯定会高很多。

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实操经验。

每一个环节多花的时间，都是钱。

胶片要钱，片场要钱，演员的档期要钱。

他拍一部及格片的成本，可能是一个熟练导演的两倍。

香港电影的黄金时期是70年代末到90年代中期。

现在才1970年，还有六七年。

周秉昆决定再沉淀沉淀。

多学习，等水平有75分以上了，再动手开拍。

65分到75分，差10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