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周秉昆出门，把《新白娘子传奇》的前2万字稿子寄到《工商日报》副刊编辑室。

信封里除了小说稿，还附了一张短笺：“寄上小说一篇，请编辑先生指正。”

末尾写了碧云楼的地址和家里的电话号码。

他选择《工商日报》，不是随手挑的。

1968年的香港报纸，副刊连载是吸引读者的命根子。

但大报和小报的门槛不一样。

《明报》名气大，金庸的武侠连载撑着头顶，倪匡的卫斯理也在上面，但《明报》用人的圈子小，一个从内地来、没有文名、没有引荐的年轻人，稿子递进去大概率石沉大海。

《星岛日报》也有连载传统，但同样没有给新人留出明显的口子。

《工商日报》不一样。

它有一个公开征稿的传统。

倪匡1957年入行，就是给《工商日报》投稿。

当时报纸公开征求一万字小说，他写了一篇寄过去，编辑让他加长到一万三千字，后来稿费拿了90港元。

这件事在行内不是秘密，一个新人想靠写稿吃饭，投《工商日报》是一条看得见的路。

周秉昆要的不是一步登天，是一个“被看见”的入口。

《工商日报》愿意看陌生人的稿子，这就够了。

还有一个更实际的原因：周秉昆知道自己的稿子是什么路数。

画面感强，情节推进快，人物对话多，适合报纸副刊那种每天一千字、要留住读者往下看的节奏。

《工商日报》的副刊读者群偏大众，喜欢故事性强的小说。

他的《新白娘子传奇》有民间传说的底子，有白蛇和许仙的情感纠葛，有小青的泼辣，有法海的对立，这些都是报纸连载最需要的元素。

他不需要去《明报》跟金庸的武侠争读者，也不需要去《星岛日报》跟那些老牌作家抢版面。

他只需要一个愿意给新人机会、读者群对路的地方。

《工商日报》就是这个地方。

稿子寄出，周秉昆继续在家写小说。

机器人坐在书桌前，用他的钢笔，一笔一划地誊写。

他“想”出内容，电脑上落下文字，拷进机器人的存储器，机器人照着誊到纸上。

他写多少，机器人誊多少。

机器人不睡觉，24小时不停歇，钢笔在纸上沙沙地响，一页写完，翻过去，写下一页。

3天后，小说写完。

40万字。

又过了3天，机器人也全部誊写完成。

40万字的手稿，一摞一摞码在书桌上。

周秉昆翻了翻，字迹工整，墨色均匀，跟他自己写的一模一样。

他把稿子收进抽屉，锁好。

第7天，上午，周秉昆家的电话响了。

他入住碧云楼两个月了，家里的电话是第一次响。

他在香港实在是没有熟人，更没有什么业务。

电话装了一个多月，一直安安静静地蹲在床头柜上，像一件摆设。

他走过去，拿起听筒。

“喂，萧先生吗？这里是《工商日报》副刊编辑室。”

周秉昆握着听筒，站在床边，说：“我是。”

“萧先生，你寄来的稿子我们看了，写得不错，达到了我们副刊选用的标准。想问一下你有没有时间，过来谈谈稿费和后续的事情。”

周秉昆跟他约了下午3点。

挂了电话，他站在床边，听筒放回去的时候，拨号盘轻轻转了一下，发出咔嗒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