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昆在脑子里“想”出第一段：

“

西湖的雨，下得不急不慢。

湖面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断桥的桥洞在雾里露出半个弧，像谁用笔画了一半就停了手。

白素贞站在桥头，穿一身素白的衣裳，手里没有伞。

雨落在她头发上，落在她肩膀上。

小青从后面追上来，手里举着一把青布伞，说姐姐你疯了，这么大的雨不撑伞。

白素贞没有回应小青，静静地，看着桥的那一头。

桥的那一头，有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手里举着一把伞，正往这边走。

走到桥中间，他停下来，侧了侧身，让一个挑担的老人先过。

白素贞看见他侧身的动作，眼神有了反应。

”

电脑屏幕上，这200个字整整齐齐地排在那里。

软件本来就带了自动纠错功能。

然后他继续往下想。

白素贞和小青的对话，许仙问路的那几句，伞递过去时手指碰到的那个瞬间——他想得快，电脑打得也快。

500字/分钟，这个速度他之前试过，稳定，不卡。

键盘打字每分钟80到120字算“快”，语音输入能到200字左右，而脑机相连的速度只取决于使用者的大脑。

他的大脑是12世叠加的，在意识海里输出文字，跟翻书一样快。

他想一段，屏幕上就落一段，中间没有停顿，没有卡壳，没有“这个字怎么打”的犹豫。

他的脑子里有内容，屏幕上就有对应的字。

第一天，他写了6个小时。

12万字。

写完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还在转。

12万字，放在1968年的报纸副刊上，每天1000字，够连载120天，4个月。

这个量，够他撑到年底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去厨房倒了杯水。

水是凉的，他一口喝了大半杯，然后回到桌前，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字数统计。

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以前写东西，再快也有个限度，手要跟得上脑子，或者嘴要跟得上脑子。

现在脑子直接连电脑，想什么出什么，中间那道坎没了。

他想起看剧时记下的那些画面，白娘子的回眸、许仙递伞的手、小青挑起来的眉毛，全在他脑子里搁着，想调哪一段就调哪一段，调出来就是文字。

但他马上遇到一个问题：怎么发表。

1968年，个人电脑还只是个概念，没有打印机。

只有打字机，而且都是字母打字机，打不了中文。

他要发表小说，只能手写，然后投递给报社。

12万字，手写，一笔一划，趴在书桌上写。

他不想趴在书桌上写那么多字，手酸，脖子疼，而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