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进了正厅。

丫鬟上了茶，退了出去。

门关上，甄远道坐在上首，云辛萝坐在他旁边，甄嬛坐在下首。

一家三口，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甄远道先开口：“沈府主母下的帖子，纳你为妾。明日你母亲去沈府拜见，后日进门。”

甄嬛点了点头：“女儿听到了。”

甄远道看着她，看了一会儿，说：“嬛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甄嬛说：“女儿知道。沈砚峰是开国皇帝，而且年轻；虽然还没登基，但天下已经是沈家的了。做他的妾室，是……”

她顿了一下，没往下说。

甄远道替她说完：“是天大的富贵。”

甄嬛低下头。

甄远道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然后说：“你从小聪明，书读得好，心思也细。我跟你母亲，一直把你当掌上明珠。但你要记住一件事——进了沈府，你就不再是甄家的大小姐了。”

甄嬛抬起头，看着父亲。

甄远道说：“你是妾。妾不是妻。妻有妻的体面，妾有妾的本分。沈砚峰的正妻韩氏，是将门出身，从小在军营长大，跟着沈砚峰从库页岛白手起家，生了嫡子，掌着后宅。你进去，要恭敬，要本分，不要争，不要抢。该给你的，主母会给；不该给你的，你争也争不来。”

甄嬛说：“女儿记住了。”

云辛萝在旁边，手一直攥着帕子。

她听到这里，终于开口了：“老爷，你说这些做什么？嬛儿还小，她哪里懂这些。”

甄远道说：“正因为她小，才要现在说。等她进了沈府再学，就晚了。”

云辛萝没再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帕子攥得更紧了。

甄远道又看着甄嬛，说：“还有一件事。家主，为父打听过。他不像以前的满清皇帝，他讲规矩，一碗水端平。他的后院里，有十个女人，八个已经怀孕了。但他没有专宠谁，也没有冷落谁。这样的男人，你进去了，只要安分守己，就不会受委屈。”

甄嬛说：“女儿明白。”

甄远道顿了顿，又说：“你母亲明天去沈府，会见到主母韩氏。你母亲会替你说话，但主母怎么安排，就是主母的事。你不要有怨言。”

甄嬛说：“女儿不会有怨言。”

甄远道点了点头，“为父在朝会上见过家主几次。他比你想的还要年轻，说是24岁，看着就是20岁的人。身量很高，比寻常男子高出半个头。肩宽腰窄，站得笔直。眉骨高，眉锋浓黑，眼睛不大，但极深极亮。鼻梁挺直，下巴方正，短须剃得干干净净。他站在太和殿台阶上的时候，满朝文武，几百双眼睛，没有一个人敢跟他对视。不是凶，是沉。他看人的时候，目光很稳，但又很高，像是…，像是神邸俯瞰人间。为父第一次看家主，当场就跪下去了。你进了府，不用怕他，但也不能糊弄他。16岁在海外白手起家，24岁统一天下。嬛儿，你也是熟读历史，史书上有这样惊才绝艳的人吗？”

正厅里安静了下来。窗外的院子里，有鸟叫，一声一声的。

甄嬛坐在下首，两只手放在膝上，手指轻轻绞在一起；

听完甄远道的介绍，甄嬛说，“父亲，在家主的治理下，现在的天下如何，女儿不知道；但女儿看到京城越来越繁华，父亲俸禄涨了，我们家日子，也越过越好。”

甄嬛的心里，有兴奋，有紧张，更有憧憬。

开国皇帝的妾室。

泼天的富贵。

但父亲说得对，进了沈府，她就不是甄家的大小姐了。

她是妾，是沈家的妾。

她要恭敬，要本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两只手松开，又握紧。

云辛萝在旁边看着女儿，眼眶又红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