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图纸叠好，还给沈砚峰。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然后他把身子靠回树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闭眼的时候，他的眉头还是皱着的，眼皮底下的眼珠动了两下。

他睁开眼。

“好。给父亲两天时间。事情太大，为父要好好思考。”

沈砚峰说：“父亲，还有一事。”

沈自山看着他。

沈砚峰说出了那番话——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沈自山听着，没有打断。

他的眼睛慢慢眯起来，手在膝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敲到“汉军旗中下层武官”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敲到“绿营汉人士兵”的时候，他的手指又停了一下。

沈砚峰说完敌友之分，又说：“请父亲给我找个妻子。她的父亲要是武将，并且对满清有怨恨的汉军旗武将。”

沈自山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膝上敲了一下，停住。

“但是妻子必须德行、能力出众，不然以后偌大的家业，担不住。”

沈自山没说话，手指在膝上敲得更慢了些。

沈砚峰接着说：“还请父亲留意山东、江南的海商。士农工商，商人现在是社会的最底层。选两家有影响力的海商，我纳他们的女儿为妾。”

沈自山的手停了。

他看着沈砚峰，看了很久。

他的眼神里有审视，有琢磨，还有一丝欣慰。

阳光从树梢上移过去，林子里暗了一层。

远处有鸟叫，一声一声的，不急不缓。

沈自山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落叶。

“走吧。”他说，“回家。”

沈砚峰把图纸和银票收好，背起布袋，跟着父亲往林子外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牵着马，慢慢走出了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