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晓晓咖啡不仅活了下来，还在疫情后加速扩张，门店突破一百家。周晓晓把第一家门店——三里屯旗舰店——重新装修了一遍，但保留了靠窗那个老位置、墙上那些明信片、吧台上那台手摇磨豆机。重新开业那天，店里挤满了人，有老顾客，有看直播来的新粉丝，有附近写字楼的白领，还有几个从外地专程赶来的。周晓晓站在吧台后面冲咖啡，陈悦在旁边帮忙收银。一个中年女人端着一杯拿铁走到吧台前，说：“周老板，我看了你的直播。我妈妈以前也开小店的，疫情期间关门了。我看了你的直播，想我妈了。”周晓晓放下手冲壶，看着她。“你妈妈现在怎么样了？”女人说：“她在我老家开了个小面馆，生意还行。”周晓晓说：“那就好。慢慢来，会好的。”
陈悦站在门口，看着焕然一新的店面，忽然说：“妈，我大学想学商科。回来帮你。”周晓晓侧过头看着她。十六岁的女孩，个头快赶上她了，背挺得很直，和她年轻时一样。
“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女儿。是因为你喜欢？”
陈悦点点头。“喜欢。喜欢咖啡的味道，喜欢看客人喝到好咖啡时的表情，喜欢这间店。”
周晓晓的眼眶红了。她伸出手，把陈悦被风吹乱的刘海理了理。“好。等你回来。”
苏婉清从德国寄来一台最新款的烘焙机，附言：“数据证明，这台机器能提升烘焙均匀度。陈远说，给晓晓阿姨的。”周晓晓把烘焙机安装在新工厂里，站在旁边看着它运转，给苏婉清发了一条微信：“婉清姐，机器很好用。陈远有心了。”苏婉清秒回：“他说，下次去北京，要喝晓晓阿姨冲的热巧克力。”周晓晓笑了，回了一个笑脸。
深夜，周晓晓在三里屯旗舰店打烊后留了下来。卷帘门拉下来了，风铃不再响。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原木色的桌面上，墙上的明信片在光影里微微泛黄。她一个人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杯哥伦比亚。手机震了一下，陈凡发来的短信：“还在店里？”她回了一条：“嗯。在想事情。”陈凡秒回：“想什么？”她打了很长一段话，删了，又打，又删。最后只回了一句：“想二十多年前，在飞机上给你端咖啡那天。”陈凡沉默了几秒，回了一条：“那天你端着托盘走过来，托盘微微倾斜，橙汁差点洒出来。你耳根红了，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脖颈。我都记得。”周晓晓看着屏幕，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很甜。放了两勺糖。窗外的老槐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摇晃。二十多年了。他记得。她都记得。
就这样大家携手坚持着迎来疫情进入第三年。
省城的梧桐树照常抽了新芽，嫩绿色的叶子从光秃秃的枝条上钻出来，在风里轻轻摇晃。江面上的货船照常缓缓移过，汽笛声和往年一样悠长。但很多东西不一样了——街上的行人戴着口罩，行色匆匆，彼此之间保持着距离；商场门口的测温仪还立着，虽然已经没什么人看了；写字楼的电梯里贴着“限乘四人”的标语，边角卷了起来，被保洁阿姨用胶带重新粘过。
陈凡站在凡尘集团总部顶层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戴着口罩匆匆走过的行人。四十一岁的男人，鬓角有了几根白发，眼角的纹路比前两年深了一些，但背还是挺得很直，和二十多年前在城东工地上搬砖时一样。张维推门进来，把一份战略规划放在他桌上，封面印着“凡尘集团后疫情时代战略调整方案”。
陈凡翻开第一页——数字化加速、绿色低碳成为主流、供应链安全更加重要。他合上方案，站起来走到窗边。
“张维，疫情教会了我们一件事。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张维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递给他。“数字化、绿色低碳、供应链安全——这三条线，得同时走。”
陈凡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放下。“开会。把所有人都叫来。各分公司负责人，能来的都来，不能来的视频连线。战略研讨会，三天。”
集团战略研讨会开了三天。
各分公司负责人齐聚省城——沈月从新加坡飞回，苏婉清从德国连线，顾明美从海南赶来，秦岚作为凡尘智能包装的顾问列席，赵倩倩代表凡尘传媒，周晓晓代表晓晓咖啡，李强以凡尘安保创始人的身份出席。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长桌两侧，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名牌。陈凡坐在主位上，林雨桐坐在他右手边，手里拿着笔记本。窗外省城的梧桐树在风里摇晃，影子落在会议桌上，一晃一晃的。
张维把战略调整方案投在屏幕上：第一，加大数字化转型投入，凡尘地产探索智慧社区，凡尘新能源建设数字工厂；第二，供应链区域化，在东南亚、欧洲、非洲建立备份产能；第三，轻资产转型，降低负债率，储备更多现金。
“核心词从做大做强，变为做久做优。”
沈月第一个发言。她站起来走到幕布前，用激光笔点着东南亚地图。四十三岁的女人，短发齐耳，耳朵上戴着周晓晓送的珍珠耳钉，说话的样子和二十多年前在建材市场蹲在瓷砖堆前挑色差时一模一样，只是那时候她的战场是瓷砖的釉面，现在是整个东南亚。
“新加坡区域总部已经建成，泰国、越南、印尼的备份产线今年底投产。东南亚可以成为凡尘的第二供应链中心。另外，新加坡数据中心已经开始运转，全球各分公司的供应链数据正在接入。”她的语速很快，数据一条一条往外报，每一项都精确到小数点后。“疫情教会我们一件事——供应链不能只有一条路。东南亚这条路，现在走通了。”
苏婉清从德国连线进来。屏幕里，她穿着白大褂，头发扎成低马尾，身后是西班牙工厂的生产线。五十三岁的女人，鬓角白了一半，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欧洲的备份产能已经就位。西班牙工厂二期正在建设，德国设备商的整合也完成了。凡尘新能源在欧洲的供应链，不受任何单一国家影响。”她顿了顿。“另外，hIt电池的转换效率又提了零点三个百分点。不多，但每一步都算数。”
陈凡点点头。“零点三也是进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