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毯那天，戛纳电影宫的台阶上铺着红地毯，两侧挤满了摄影师。赵倩倩走在中间，陈希和男主角走在她两边。她的背挺得很直，和二十年前拿下省台代理权时一模一样。走到台阶中段时，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台下。陈凡站在那里，穿着藏蓝色西装，里面是那件高中时的白衬衫。他冲她点了点头。她嘴角弯了一下，继续往上走。闪光灯把红毯映成一片白色的海洋，她站在其中，像一团深红色的火。
陈凡站在媒体区，看着赵倩倩的背影消失在电影宫门口。李强从后面挤过来，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凡哥，赵总这身衣服真好看。”
陈凡没说话。李强又说：“当年她把我介绍给你，在茶歇上。我穿了一套借来的西装，袖口长出一截。她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后来企鹅拿到A轮融资，她寄了一套西装给我，深蓝色的，袖口刚好。”他顿了顿。“我这辈子收到的第一套合身的西装，是赵总送的。”
陈凡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她就是这样的人。对谁都真心。”
李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站在媒体区，看着红毯上的人来来往往，谁都没有再说话。
颁奖典礼那天，赵倩倩坐在电影宫里，手心全是汗。陈希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一种关注单元的颁奖嘉宾是一位法国老导演，白发苍苍，用法语念出获奖影片的名字。赵倩倩听不懂，但她看到大屏幕上出现了另一个剧组的画面。陈希的手紧了。赵倩倩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够了。”
散场后，赵倩倩站在电影宫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地中海的暮色。海风从海湾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去理。陈凡走到她旁边。她侧过头看着他，嘴角弯着。
“没拿到。”
陈凡握住她的手。“你在我心里，早就拿到了。”
那一夜，戛纳酒店的房间，落地窗外是地中海的夜色。赵倩倩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穿着他的白衬衫——二十年前在省城公寓里穿过的那件，洗得发白了，她一直留着。衬衫下摆盖到大腿，露出修长的小腿。五十岁的女人，腰上有了赘肉，肚子上留下了妊娠纹，跑步让她的肌肉线条依然紧实，但皮肤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光滑。她走过来，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搭在他肩上。月光和海风一起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她裸露的肩膀上。
“陈凡，我今天站在红毯上的时候一直在想，如果二十年前没有走进你的办公室，没有说‘你的广告方案思路不对’，我现在会在哪里。”
他把她抱紧。
她低下头，嘴唇贴上来。她的嘴唇很软，带着海风的咸味。他的手从衬衫下摆伸进去，她的皮肤很烫。她的手指解着他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很慢，指尖在他胸口轻轻划过。她把他推倒在床上，双手撑在他胸口，低头看着他。月光把她的轮廓镀成一层银白色，鬓角的白发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她的动作很用力，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他在，确认自己还在，确认这二十年不是一场梦。窗外的地中海波光粼粼，她的呼吸和海浪同步。浪潮退去后，她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慢慢画着圈，呼吸还没有平复。
“陈凡，上市、转型、电影，每一件我都做到了。接下来，我想好好陪着你。”
他把她抱紧。窗外的戛纳彻夜不眠，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回国后，《归途》在国内上映，口碑票房双丰收。首映式上，赵倩倩穿着那身深红色职业套装站在台上。记者问她为什么第一次做电影就能做到这个程度，她说：“因为我用了二十年时间做准备。从省台辞职那天起，我就在等这一天。”台下掌声雷动。陈凡坐在第一排看着她。赵信坐在他旁边，陈希坐在赵信旁边。散场后，赵倩倩把陈希叫到化妆间。她穿着那身深红色套装，坐在镜子前，卸下耳环。
“戛纳没拿到奖，遗憾吗？”
陈希摇摇头。“不遗憾。能入围，已经是很多人一辈子达不到的高度了。”
赵倩倩转过身看着她。“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你——遗憾吗？”
陈希沉默了一会儿。“有一点。不是因为没拿奖，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可以拍得更好。”
赵倩倩笑了。她站起来，拍了拍陈希的肩膀。“有这个心，你就能走得更远。凡尘影业，以后就交给你和赵信了。”
凡尘影业正式挂牌那天，赵倩倩把logo设计成了一座桥——和念念画的那座桥一模一样。秦岚收到照片后给她发了一条短信：“倩倩，念念说，倩倩姨的桥和他的桥一样。我说因为你们是一家人。”赵倩倩把手机递给陈凡看。他看了很久，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
晚上，赵倩倩靠在陈凡怀里，两人坐在别墅的露台上。省城的夜色很深，江面上货船的汽笛声隐隐传来。
“陈凡，二十年前，你说‘你行’。就两个字。我记了二十年。”
他把她揽紧。她仰起头看着他，嘴角弯着。“今天陈希问我，为什么这么拼。我说，因为有人相信我。我不想让他失望。”
窗外的月光移过地板，爬上她的脚踝。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秦岚从江城寄来一箱排骨汤，真空包装，附言：“倩倩，电影我看了。念念说，倩倩姨拍的故事真好。我说你倩倩姨本来就会讲故事。”赵倩倩把字条折好放进口袋里，端起碗喝了一口。很甜。玉米放了两根。她拿起手机给秦岚回了一条：“秦岚姐，下次来省城，我请你喝咖啡。晓晓寄来的哥伦比亚豆子，我自己冲。”秦岚秒回：“好。我带排骨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