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不大，落在地上就化了，只在屋顶和树梢上留了薄薄一层白。江景房的落地窗上凝着一层水雾，念念趴在窗边，用手指在玻璃上画画。他画了一座桥，歪歪扭扭的，桥下画了一条江。秦岚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肩上，看着他画。

“妈妈，这是江城。这是省城。桥从这里通到这里。”他的手指在玻璃上划出一条线。“爸爸在省城，我们在江城。等桥修好了，我们就不用分开了。”

秦岚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把脸贴在念念的头发上。他的头发有洗发水的香味，混着冬天冷风的气息。她闭上眼睛，想起六年前——念念刚出生那天，她躺在病床上，看着那张皱巴巴红彤彤的小脸，心想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一个人撑着印刷厂，一个人带大念念，一个人慢慢变老。那时候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站在省城江景房的落地窗前，窗外是长江，窗内是她的孩子和她的男人。

“妈妈，你怎么不说话了？”

秦岚睁开眼睛，嘴角弯了一下。“妈妈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六年前。你刚出生的时候。”

念念仰起头看着她。“我出生的时候，爸爸在吗？”

“在。他从北京赶回来的。站在产房门口，手在发抖。”

念念想了想。“爸爸也会发抖吗？”

“会。他只是不说。”

念念满意了，又转过头继续画画。这次他画了一个小人，站在桥头，旁边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