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做何哭得那样伤心呢？”晴雯问，“是那何桂朗欺负了您吗？还是怎么着？”

“我该死吧。”何玉扇说。

“您怎么说这话，太让人揪心了。”惜春道。

史湘云握住惜春的手，拍了拍，又看向何玉扇说，“您这是对自己家里人，……有些话您这说出口了，可就撕破脸了。”

史湘云说的这撕破脸的话，就是方才何玉扇说自己跟何桂朗之间的那些污言秽语，一时叫何玉扇脸红得紧。

“您作何说这些呢？不说您攀扯何桂朗，哪怕是您自己呢？”史湘云说。

这话看似指责，实则是心疼。

一个女孩子，得难过到什么程度，才会把污水往自己，和另外一个年长的男人身上泼，想想，都让人受不了。

“不着急，慢慢说。”惜春说。

“不说也不打紧。”惜春又道。

这何玉扇低着头。

“你们这真好。”何玉扇说，只抬头四面打量着惜春的这屋子。

惜春闻言，淡笑道，“您要觉得好，就在这且住着。贺姐姐也在这呢，还是她让我们去瞧您的。”惜春说。

“我不想见她。”何玉扇嘟着嘴道。

“您是怕她知道您的内情，所以心里头难受是吗？多一个人知道自己的事，便多一份难堪。”史湘云道。

怪道这何玉扇听着史湘云说这些直来直去的话，倒是不排斥。

何玉扇只问，“史姐姐为何要救我呢？”

何玉扇因着方才听见史湘云在何桂朗的面前自报家门，所以知道史湘云姓史。

“为何要救您啊？这我可说不上来。”史湘云说，“不过要真是细细掰算，从前我也与您一样，那时候我们家道艰难呢，我寄人篱下的，在她们家住着。”

史湘云说着，点了点惜春。

何玉扇大概知道“朱惜芳”原先的名，也就是她的真名，叫贾惜春的。

“是惜春家里？”何玉扇道。

史湘云点头，“那时候我年纪小吧，家贫无以为继，我时常熬夜点灯拔蜡的做绣活，那光景实在是痛苦，有时候说出来都没有人疼，何况不说出来呢，那就更没有人知道了。何况我要是说我穷，平常的人，一贯会取笑我的，我当时，也怕别人拿这个矛头来指向我。对了，您说的那贺姐姐，就是那贺璨纳，是不是跟你们家认识呀？”史湘云问。

何玉扇点头，说，“她跟我们家关系都挺好的，所以她时常去看我。亲戚间相熟的缘故。”何玉扇道。

“我想着，她是瞧不起我。贺璨纳从来就瞧不起我。”何玉扇说。

史湘云她们对望一眼。

“她如何了？她也是关心着您呢。当然，您要说她瞧不起您，这我相信。”史湘云道。

“都说‘事败休云贵，家亡莫论亲’，人要落在这衰微的境遇里面，其实别人的冷嘲热讽，都……不说是理所应当吧，却也——很正常。”史湘云说，“可我不是熬过来了吗？您也可以熬过来的。”史湘云说。

“可我们家里人，算了，讲出来都怄气。”何玉扇说，“真是懒得说了。”

“我倒是想问您了。”何玉扇瞧着惜春说，“您都从那泥沼中跑出来了，做何还管我的事？就让我一个人在那泥淖中等死吧！你们何必要救我！？”何玉扇说着，那气性又上来了。

“不是救您，是救自己。”晴雯说，“我当初在贾府中，也是被底下人众人推出来的，何况那个时候又年轻，情窦初开，倒是生了些不该有的心思，还想着当主家的少奶奶呢。”晴雯说着，瞅着史湘云笑。

“这点我可以作证，她那时候啊，您瞧她现在是什么样，她那年轻的时候——更是风流招人怨，您可不知道，女人们见了，想要把她杀了，那公子见着她，何曾让她干过重活？您问问她。”史湘云也瞧着晴雯说。

这倒把何玉扇给说好奇了。

“果真，您有这资本。”何玉扇瞅着晴雯道。

晴雯扑哧一声笑了。

“您瞧瞧！我听见什么了，又有一个人——来认可我的美貌和气质。”晴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