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大婚后,紧接着就是春节的来临,这本是石家新人入门过得最为开心的一个年,但因家里还有老宅的很多人,人多事多,是非也多。不过好在秋菊在新大嫂回门后,就将管家大权交给了大嫂。当着爹娘的面,将账册、库房的锁匙还有下人的身契等一并交了出来。
“我刚到家里,什么都还不懂呢。这几天我看家里下人进出有度,家里井井有条的,可见小妹管得很不错,还是小妹管着吧”新娘子看看坐在上首的公婆和身边的夫君后推辞道。
“石柱媳妇,别推辞了,还是你来管吧,我们过完年就要赶回老家去,这里的一切都要交给你们俩夫妻来打理的”秋菊娘劝道。
“哟,大嫂,这石柱家的媳妇真让人羡慕啊。想我们进石家门十几年,直到分了家才掌了自个儿的小家,没想到石柱媳妇不但嫁得好,进门就要掌家,真有福气!”二伯娘瞟瞟上首做着的公婆,撇撇嘴说道。大伯娘闻言没做声,但也看了眼自家公婆和三弟妹一家。
秋菊奶奶听到二媳妇的话,张嘴正想说话,旁边的爷爷咳嗽一声先开口道:“石柱家的,即是你婆婆让你管,你就接手吧。我们这一回老家,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上京城来,以后这宅子就是你们夫妻二人在。”
“大嫂,你就接着吧,以后啊这可是你的家。你要是不管,那这个家可就没女主人了,下人们还不乐疯了!”秋菊笑着将账册和锁匙等物一股脑儿全推到大哥大嫂所坐案几上道。旁边的夏荷也直点头,春兰也接着道:“大嫂,爹娘和两个妹妹年后就要回老家,这宅子你要是不管起来,那只能交给大哥管了,就不知大哥有没有时间和精力管?”
石柱看看大家,开口跟自家娘子说道:“你就接着吧,小妹年后也要跟爹娘回青州。哪怕她以后回京城来,自己的事情也多,家里的事情还是要你来操持的!”
李心欢见夫君都已开口,也知秋菊确有生意上的事要操心,这才接过秋菊拿上来的库房锁匙,起身给公婆福一个礼后道:“长辈们不嫌弃我年幼无知,又是初入石家门,媳妇自当尽心尽力管好这个家,不负大家所托”。
“好,好,快起来,都是一家人”秋菊娘忙说道。
自此秋菊就不再过问家事,一应事体都有大嫂操持。大家出来的姑娘就不一样,没几日家里上下就妥妥贴贴起来,往来下人行为更加规范,每个下人职责分明,谨守本分,遇事有规有距的,可见大嫂出门前是经过自家母亲多年培训。
大嫂对老家的亲戚们也有办法,专门从自家带来的下人中挑出一位管事来,负责照顾老家的亲戚们。那位管事很会来事儿,在细细打探过这些亲戚们的喜好后,竟是带着爷爷奶奶和大伯大伯娘及二伯二伯娘去到京内的戏园子听戏。这下可好,京内戏园子那可是出名的园子,里面的戏子们的表演可不是青阳县那种地方戏园子比得上的。自此爷奶早上一吃完饭,就吵着要去园子听戏,大伯娘与二伯娘自是跟着附合,大伯和二伯则是陪同。秋菊一家乐得他们如此,大嫂更是爽快的拿些钱于那个管事,让他务必每天陪好照顾好。大富与石林,则安排下人中机灵的小子陪着,但叮嘱不可出家门。梨花最省事,她一向是跟着秋菊与夏荷的,而春兰与相公在石柱大婚后就搬去王府,陪王老太君小住,年也在那边过。
秋菊一家自此可算是清静了一段时间,特别是秋菊爹,跟自家娘子嘀咕,这个媳妇娶得不错,很有一套办法。秋菊娘瞥一眼自家相公,笑笑没回话。
很快就过年了,这个年在大嫂的操持下,可说是过得相当和乐,特别是大伯娘与二伯娘,在拿到过年穿的新衣和一套应就景的首饰后,在爷奶面前不住口的夸石柱媳妇。大嫂听到这些夸赞,环顾一圈大家后只笑笑谦虚几句,其余的话并不多说。
新一年的正月十五,观灯。这样热闹的事,怎能少了石家人,特别是奶奶更是前两天就吵着要去看灯。李心欢提前几日在南街正中的春和楼包下一间大包房,正月十五半下午,石府一众人等,七八辆车子一起从门口出发,浩浩荡荡往春和楼而去。京城南大街的灯比起青阳县那自是不同,用灿如星河形容都不为过。奶奶看到这样的情景,还吵着要下楼去凑份热闹,被爷爷训斥后只好闭上嘴巴,委委屈屈的老实待在楼上看灯。
秋菊爹娘陪着在楼上看了会,就赶着小辈们下楼。这样由石柱领着,大嫂照顾着,带着夏荷秋菊梨花,跟着石林和大富及众多下人,往那南大街主街观灯去。二伯娘也想下去,可被二伯拉住,让她安分点,最后只好不高兴的盯着小辈们下了楼。
南大街上游人如织,往来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家几口或成双成对的不知凡几。秋菊跟在大家身后有些兴趣缺缺。整个正月,只有初三那天慕容长征来拜年,俩人见了一面,其后都没有再见面。这会儿四周一望,左边是一家三口,亲亲密密在一个小摊前挑灯,右边是一对儿少男少女,少女快步走在前面,少男则提着一盏灯跟在后面追,少女回头一笑后,更是快跑几步,洒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而自己前面大哥小心翼翼的护着大嫂,伸出右手防止人群撞上她,那紧张的样子,让人看了别提多眼酸。秋菊狗粮吃得饱饱的,心里叹口气,有些垂头丧气。
“小妹快来,快过来看,这盏灯真好看”夏荷在一个摊子前招呼落后的秋菊过去看灯。
秋菊打起精神走上前,只见夏荷举起灯,轻手一拨弄,灯儿转起来,那灯上的小鸟儿仿佛能唱歌般,小嘴儿闭闭合合起来。惹得兴致不高的秋菊都不由也伸手拨弄起来,灯儿照到她秀美而略颦的眉眼间,朦朦胧胧中有种别样的美。她自己不知,可这样的美落入有心人眼中,却是过目难忘的。
“好看吧!”夏荷问秋菊,见秋菊点头,立马就掏钱付账,买下这盏灯。往秋菊手中一塞道:“好看就送给你啦!我要出嫁了,也不知下次大家一起逛灯会是何年何月?”
秋菊看着手里的灯,想到姐姐们都出嫁了,哥哥们也要成家,大家眼看就要奔向各自的前程,而这样一起看灯的机会恐怕也再难有,突地觉得自己刚刚的小儿女情态实在不值一提。忙收拾下心情,对夏荷一笑道:“谢谢二姐,二姐二堂姐喜欢什么灯?等下我也送你们”
“好啊!等会看到好看的灯,就让小妹出钱”夏荷也笑道。梨花与秋菊也不见外,跟着点头。
三姐妹这才亲亲热热手挽手儿逛起花灯来,而秋菊则不知,在刚才灯摊对面的酒楼二楼上,一个人影冲她离去的方向一点头,对身后站着的人说道:“去查查,那个小姑娘是哪家的”。手下一拱手领命而去,二楼靠窗的人则亲手倒了杯酒,冲秋菊三姐妹离去的方向一饮而尽。
正月十六,石柱正式开工上值,秋菊爹则一早赶去码头,打听往青州方向的船只情况,如有顺路的客船,就定下来。
正月十八,秋菊爹终是定下往青州方面的船只,包下六个包厢,定于二月初三起程回去。这天春兰派人传来好消息,她又有喜了。
秋菊爹娘闻听春兰有喜,既高兴又有些忧心,因为这样一来,春兰就不能跟她们一起回青阳县了,而只余她跟程朗在京城,程朗要苦读,怕她没长辈在身边照顾不好自己。
正月十九,石府突地收到一张帖子。大嫂看着下人递来的帖子,打开看后,眉头紧皱起来。思符片刻才拿着帖子往后院去找婆婆与秋菊。
秋菊娘有些不明所以的在后院小厅坐下,看着自家大媳妇紧锁的眉头道:“石柱媳妇,怎的了?”
李心欢捏捏手里的帖子,先将帖子递给秋菊,然后才说道:“娘,我今儿收到这张帖子,实是古怪,儿媳不敢做主,特意请娘和小妹一起看下”
秋菊奇怪的接过帖子打开一看,只见上书“石府秋菊姑娘敬启:百叶双桃晚更红,窥窗映竹见玲珑。鄙府早桃即将盛开,特书此帖邀石府三姑娘于X年正月二十二前来一观美景”。下书“敬请光临,扫榻以待”,落款则此三个字:靖王府。
“靖王府?这不是大皇子的王府吗?他们给我下帖子做什么?”秋菊拿着帖子反复翻看后奇怪的问道。大皇子与二皇子在年前封朝前,突地被圣上下旨封王。大皇子封为靖王,二皇子封为福王。据石柱回来说,这道旨意从天而降,满朝群臣举朝哗然。
秋菊娘从自家小女儿手中抢过帖子,也仔细看了遍,问自家大媳妇道:“我们与靖王府素无往来,怎会给秋菊下个观桃花的帖子?”
“这也是我忧虑的地方,不说现在咱家,就是我娘家也素无跟靖王府有亲密往来,都只是些官场上的应酬情面。且这封帖子,其上所说的观早桃盛开最为古怪”李心欢说到这里,略一停顿。秋菊娘忙问道:“有何古怪?”
李心欢看一眼秋菊,见她也是满脸不解,想了想措辞后才道:“京中一般也会开这种应花儿的宴席,比如春日的桃花宴、夏日的观荷宴、秋日的赏菊宴及冬日的梅花宴等。但这种宴席,在京中有个约定俗成的规距,就是给各家变相相看未来亲家的”。
“就是类似相亲宴罢”秋菊说道,见大嫂点头,不解的道:“那这个靖王府往日有办这种桃花宴吗?”
“妹妹问到点子上了,一般像这种宴席,都是京中家有长辈的人家出面举办的,且王府是绝不会出面办这种宴席的,最高的规格也就是威武侯府的冬日梅花宴”李心欢眉头微皱后说道。
“这就怪了,靖王府为何会出这种帖子?”秋菊也眉头微颦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