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外的早梅开得正艳,丽雪芳姿,凌寒赛雪,暗香浮动间让人留连忘返。可这般美丽的梅花一景却比不过那和着乐声舞剑的人影来得夺人眼球。一个跳跃,剑随身动,剑风带起花瓣无数,剑影过后,花瓣随之轻轻飘落。
秋菊两眼早已被那梅间矫捷的身影所吸引,痴痴的凝望着。弹奏的四人也是互望一眼,一曲“踏雪寻梅”奏完,紧接着“阳春白雪”随即跟上。
乐声、剑影、人影、花飞,让这寒冷肃萧的冬日花园竟有种暖暖的春日之意。有那往来的下人也被吸引过来,不过都是远远站在不起眼的地方偷偷看着,怕站近了一则担心主子怪自己偷懒,另一则却是怕动静太大打破这与同画中一般的场景。
随着“阳春白雪”的尾音被箫音送上九宵时,梅林中的身影一个高旋身,双腿蹬在梅树枝干上,剑走游龙却突地一个收式,立住。
亭内五人都静静的没说话,这场乐曲合奏随乐起舞让大家都久久的回味,生怕一开口就会打破这难得的意境。
慕容长征收剑后,跳跃至亭内,立在秋菊身边冲她一笑。秋菊这才反应过来,马上巴掌拍得“啪啪”响,并道:“太好看了,这是我这辈子听过看过最好的随乐起舞,真是太棒了!太棒了!”
亭内其他人听到秋菊这样说,这才相互一笑。程朗将萧放到春兰的古琴旁,逗着秋菊道:“听着三妹这意思,只看得见梅间舞剑之人,却是看不见我等这配乐之人。唉!看来我们都是只能当个陪衬的命”。说完还摇摇头,面上颇有些感慨状。
秋菊听大姐夫如此说,急忙解释道;“不是的,大姐夫、大哥和姐姐们弹得也好啊!若没有你们的乐声,慕容大哥也不会舞得如此这般好!”
春兰轻拍一下坐于自己身边的夫婿,对秋菊道:“别听你大姐夫的,他逗你呢!”
秋菊忙看向程朗,见其又露出那标志的八颗白牙,这才放下心来。
“刚刚的情景却是让人难忘,希望下次还有机会,大家一起再来合奏一曲,当然随乐起舞最好也要一起!”石柱坐下后说道。
“好,就是下次啊,可就要再加一人了”夏荷突地掩嘴笑道。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后都反应过来说的是谁,马上都冲石柱笑起来,连一向不爱笑的慕容长征都勾起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二妹说得是,听说大嫂在京内也是出名的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下次一定要邀请她一起合奏”春兰也凑趣道。
“李姐姐最是爱这热闹的人,如有这样的机会定是乐意,就不知大哥舍不舍得李姐姐在这大冷天的到亭子里待上个把时辰了?”秋菊马上接口道。
石柱这猛一下被众人调侃上,俊脸难得的红了下,也不接话只掩饰性的端起下人下刚泡好的热茶喝起来。众人看他脸红的样子,终是没紧追不放,只是看他难得的羞意笑开了嘴。
难得偷得半日闲,又没有长辈在身边,亭内众人就聊了些各自的情况。程朗这次上京打算等石柱大婚后,他就要日日去京中师傅处报道,如无意外,会在京多待段日子。秋菊听说大姐夫要在京中待段时间,想到年后他们一家就要起程赶回青阳县,给夏荷办出嫁的事情。这样春兰和大姐夫可就要分开了,不由问道:“那大姐年后要跟我们一起回吗?”
“当然啦!我还要送夏荷出门呢!”春兰笑答,不过她看秋菊脸上略有担心,心中一转就知秋菊在担心什么,马上又笑道:“我们这次上京前,我婆母说,等我送夏荷出嫁后,她就带着睿儿跟我一起上京,咱们就在京城一直陪着夫君直到春闺后”。
秋菊听春兰这样一说,就知程夫人定是事先已安排好一切,她实在没必要担心什么,就点头笑道:“若是王老太君知程伯母要上京住上这么长时间,不知有多开心”。
“上次我与夫君去王家给老太君请安,就给她老人家说了这事,老人家听后高兴得眼泪都下来了。所以昨天夫君还跟我商量,说等大哥大婚后,看能不能过去王府陪她老人家住段时间”,春兰接着说道。
秋菊听到春兰这样说,跟石柱对望一眼,都暗叹一声。俩人跟王老太君算是最熟的,老人家年事已高,身边又没有亲儿亲女等小辈日常照顾,想必平日的日子定是孤单独影。
说些闲话,慕容长征见天色不早,这才起身跟众人告辞。送走他后,天色也晚下来,秋菊三姐妹相携往前院找自家娘,路上就听了侍画的禀报,将下午厅内发生的事仔细说与三人听。
“打得真是好主意!她怎的不说她想去当皇后娘娘的老娘呢!这不是更大的富贵,更高的权势嘛!”夏荷气鼓鼓的说道。
“打不了好主意,那能是二伯娘!娘还是太好性了,就总是这样顾着大家的面子,才让二伯娘她们次次都要占占强”春兰柳眉一竖,紧接着说道:“走,去娘那儿,跟娘说声,从今儿起,将爹手上的银子全部收走,不许他再拿一分一毫去给别人。要是再看见爹拿着钱给人买着买那,就将爹的东西打打包,送到大门外的南大街去,让他自个儿找地方单独住”。
夏荷与秋菊猛点头,跟着大姐身后往娘的屋子走去。进到她娘的屋子,见她娘正坐在桌边核对礼品单,神情并无异常,这才略有些放心的齐声喊:“娘”
秋菊娘抬头看着娇花般的三个女儿,笑着招手让她们坐,对三人道:“刚听见后园有乐声传来,问了下人才知你们在后园合奏呢!这样也好,最近你们为了帮娘,都累得不轻,也算是放松下”。
“娘,我们都不累,倒是娘操心劳神的,要多注意休息!”夏荷煨到她娘身边,有些撒娇儿的扯扯她娘的袖子。
“都要出嫁了,怎还摆这个没长大的样子”秋菊娘好笑的点点她,不过也没扯回袖子,任她拉着。
“娘,刚听下人说起下午前厅的事,娘,我们刚才商量了,等会您将爹的钱袋子收起来,从今儿起不许给爹一分的零花钱!如果爹有私藏的钱,您也一起没收”春兰坐那儿跟她娘道。
“是,就要这样,都是亲戚,明儿就是大哥大婚的日子,不好出口赶人,但也别想以后再从爹那儿捞到一线儿好处!占了便宜还来恶心人,太让人生气!”夏荷也气愤道。
“娘,大姐这方法不错,最好让爹去跟爷爷说下,以后就不再天天带他们出门了,多派些下人跟着,就府里老实待着”秋菊也说道。
“好,好,就听你们的,等会你爹回房我就没收他的零花钱”秋菊娘宠溺的朝女儿们笑笑,用手拍拍还腻歪在她身边的夏荷说道:“娘啊,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生了你们三个贴心的女儿,自小就帮着娘处理家事,乖巧又懂事,又帮家里挣钱。一个就比之别人家的男儿都不知要好到哪里去,娘还一下得了三个,也不知娘上辈子做了什么善事,这辈子才有这样的福气!”
“娘”三人的听完亲娘的感慨,一齐娇声朝娘喊了声,夏荷更是将头挨到她娘的肩上,依偎起来,一时室内气氛颇为温馨。
当晚,秋菊娘遵照女儿的指示,跟自家相公要钱袋子,秋菊爹上交了钱袋子并赔笑道:“今儿二嫂和娘话确实说得不对,我带她们给娘子赔个罪。她们说的事我劝过了,这样的亲事是万万不成的”。
秋菊娘将钱袋子收旯,白他一眼道:“这并不是门弟差别的问题,梨花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若慕容长征与梨花真的两情相悦,就是让我舍了这张脸皮,我也会上趟侯府去替她出个头。可你又不是不知,咱们秋菊与慕容长征现在的情况,难道你要为了你侄女,让自家亲闺女让出这门亲事?”
“那哪能呢!我是那样的爹?”秋菊爹忙道。
秋菊娘怀疑的看他一眼,她是知道春兰出嫁时自家相公是多不舍的,这会儿说不定还真的打上这个主意了。
两夫妻在房内的官司自是无人知道,但今夜却是有人一夜未眠。第二天天都没亮,石柱顶着两个大熊猫眼,出现在前厅时,把厅内众人都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