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伦堡。

雨下得很大。

兵营里的泥能没过脚踝。

四千帝国骑兵在这里花了十天集结。

集结军队是个算账的活儿。

一个人，一匹战马，一匹驮马。战马一天要吃十斤燕麦，驮马一天要吃八斤干草。人一天要吃两磅黑面包，半磅咸肉。

四千人，加上一千多名随军的铁匠、马夫、厨子，一天消耗的粮食能堆成一座小山。

路易皇帝这十天的已经花进去了八千金弗罗林。

钱花出去了，兵还得往前走。

路易坐在阅兵台的木棚子里。木棚子漏雨，几滴水落在他的皮靴上。

勃兰登堡藩侯走上阅兵台，甩了甩披风上的水。

“父亲，队伍集结完毕了。随时可以开拔。”

路易走到木棚边缘，看着下方黑压压的骑兵方阵。

方阵里的人穿着锁子甲，马匹在泥水里不安地打着响鼻。

路易清了清嗓子。

他太老了，中气不足，声音在雨中传不远，只有前面几排的军官能听见，然后再由军官往后传。

“帝国的士兵们。”

“我们去美因茨。”

“美因茨的大主教被外国势力绑架了。那个佛罗伦萨人带着教廷的幌子，用金币蛊惑了美因茨的商人。海因里希大主教签的诏书，是在受人胁迫下签的。”

“我们不是去打美因茨。我们是去把选侯解救出来。”

“抓到那个佛罗伦萨人，把他的银行分行重新查封，战争就结束。”

路易的话传到后排，士兵们一阵骚动。

他们那贫瘠的大脑只听懂了“查封银行分行”。

银行里有金币。金库打开，统帅吃肉，他们能喝汤。

为了金币，冒雨走一趟莱茵河畔，这笔账算得过来。

“开拔。”路易下达了命令。

号角声响起，四千人的队伍开始移动。

前锋是巴伐利亚的重骑兵，中间是雇佣兵和辎重车队，后卫是勃兰登堡的轻骑兵。

行军速度很慢。一天走不到三十里。

路易坐在马车里，看着雨幕。

美因茨的城墙不高。城防军挡不住巴伐利亚的骑兵。只要大军兵临城下，美因茨的商人就会因为害怕作坊被毁，逼着海因里希开城门。

他盘算着到达美因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魔鬼吊死在广场上，用异端的罪名。

只要人死了，那些遍布欧罗巴的账本也就成了死账。

……

行军的第三天。

雨停了，路面被太阳一晒，泥巴变得像胶水一样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