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主教的书房。

灯还亮着。

财务官格奥尔格拿着账册，敲门进来。

“大人，这个月的教区税收报表出来了。”

“放那里吧。”

格奥尔格把账册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走。

“大人。”

“嗯。”

“有一件事，您可能想知道。”

“什么事。”

“这个月的教区税收，比上个月涨了。”

“涨了多少？”

“两成。”

瓦尔拉姆有些意外。

科隆教区的税收，这些年一直在走下坡路。每年少一点，少一点。能不跌就不错了，更别提涨了。

“怎么涨的？”

格奥尔格翻开账册。

“原因有几个。大教堂复工之后，从外地来了将近一千个工匠。这些人吃喝拉撒都在科隆城里消费，带动了市场的生意。卖面包的、卖肉的、卖啤酒的，生意都比以前好了，他们交的行市税就多了。”

“互助储蓄社开了之后，不少小商人拿到了低息贷款，开始扩大生意。布铺的老板进了新货，铁匠铺添了新炉子，码头那边有两个船主买了新驳船。他们的生意做大了，交的营业税也多了。”

“济贫院和施粥站开了之后，城南穷人区的治安好了不少。以前那里三天两头有人偷东西、打架斗殴。现在有饭吃了，没人闲着了，犯事的少了。城防队的巡逻压力减轻了，市政厅在城防上的开支省了一笔。省下来的钱，等于间接增加了教区可以调配的份额。”

瓦尔拉姆低头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半晌。

“这些税，也是阿奇亚尤利的。”

格奥尔格沉默了几个呼吸，说：“大人，至少，科隆人现在很满意。”

瓦尔拉姆抬起头。

“您的施粥站每天排队的人越来越多。学堂报名的孩子越来越多。市场上的生意越来越好。市民们见了面都说科隆这些年没有这么热闹过。”

“大人，明年的主教续选，您的位子稳了。”

瓦尔拉姆微微一震。

主教续选。

他今年五十八了。按照教区的规矩，每五年要接受一次教区议会的信任投票。

投票通不过，他就得让位。

前几年他过得提心吊胆，因为科隆的日子一年不如一年，市民怨声载道，教区议会里那些有钱的商人代表早就想换个新面孔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教堂在修，粥在熬，学堂在教，税在涨。

科隆人日子好了，谁还会想着把大主教赶下台？

瓦尔拉姆靠在椅背上，看着屋外工地上的灯火。

灯火连成一片，像是地上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