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里奥躬身退下。

让顺从地站了起来，但依旧低着头。

“坐下。”乔瓦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今晚，我们将进行第一堂课。真正的第一堂课。”

让重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初入修道院的见习修士。

乔瓦尼给自己和王子面前空了的酒杯，重新斟满了酒。

“让我们回到卡昂。告诉我，从布里耶纳将军的失败中，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愚蠢。”

“他被一群自私的商人左右，放弃了正确的战术！”

“只看到了这些？”

“我还看到了……卑鄙。”

“爱德华的军队，竟然偷袭神圣的修道院！他们用那些下三滥的长弓手，去屠杀高贵的骑士！这是对骑士精神的亵渎！”

“愚蠢，卑鄙。”乔瓦尼点了点头，像是在肯定，又像是在嘲讽。“这是你，作为一个骑士的看法。但现在，我要你忘记你是一个骑士。”

他将酒杯推到王子面前。

“现在，你要用我的眼睛，用上帝的眼睛，再去看一遍。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让看着那杯中酒，脑海里飞速地回放着刚刚那份战报里的每一个细节。

偷袭修道院……高地……压制……商人……内讧……桥梁……屠杀……

这些原本被愤怒和羞辱包裹住的词汇，在乔瓦尼的引导下，开始剥离出情感的外壳，露出了的内核。

“我……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效率’。”

乔瓦尼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说下去。”

“爱德华，他没有选择堂堂正正的决斗，因为那效率太低，伤亡太大。”

“他选择了最有效率的方式。控制高地，用最小的代价，瓦解了卡昂最坚固的城墙。”

“而布里耶纳将军，他之所以失败，不是因为他不够勇敢，而是因为他的内部被撕裂了。”

“商人的利益和贵族的荣誉产生了冲突。这种内耗，抵消了他所有的军事才能。这是……政治上的低效。”

“很好。”乔瓦尼赞许道，“你开始触碰到那扇门了。”

“所谓的‘神圣秩序’，我的学生，翻译成凡人的语言，就是‘终极的效率’。”

“为什么上帝将人分为祈祷者、战斗者、劳作者？”

“因为这是最高效的社会结构。每个人各司其职，将自己的作用发挥到极致，整个王国才能高效运转。”

“任何试图打破这种秩序的行为，比如商人干政，或者农夫挑战骑士，都会导致效率的降低，最终走向崩溃。”

“你所说的爱德华的‘卑鄙’，不过是他运用了一种更有效率的杀人工具罢了。就像一把锋利的剪刀，去剪一块破布，当然比用手撕要快得多。”

“而法兰西的‘高贵’，那种所谓的骑士精神，在某些时候，反而是最低效的。”

“它让你们沉迷于一对一的虚假荣誉，却忘记了战争的根本目的。”

“用最小的代价，去彻底摧毁敌人的抵抗意志。”

“所以，我将要教给你的，不是一套新的战术，也不是一些宫廷里的阴谋诡计。我要教给你的，是如何构建一个绝对高效的权力体系。”

“关于历史，你只需要记住，法兰西自克洛维受洗以来，便是‘教会的长女’，是上帝在人间的佩剑。”

“任何动摇这一点的历史，都是异端邪说，需要被焚毁。”

“关于政治，你只需要记住，国王不是权力的主人，而是上帝的牧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