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旺斯的清晨，雾气还没散尽，雉堞上的露水混着鸟粪，湿漉漉的。

路易二世伯爵刚在塔楼上伸了个懒腰，想去马厩看看那匹刚下崽的母马，一阵凄厉的号角声就把他的瞌睡虫吓飞了。

“呜——呜——”

“敌袭？难道是教皇那个老疯子真的派十字军打来了？”

伯爵脑子里嗡的一声，连裤带都没系紧，提着裤子就往城墙上跑。要是教皇真的派兵攻打普罗旺斯伯爵领，那这乐子就大了。

等他气喘吁吁地爬上城头，手扶着冰凉的石砖往下一看，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地平线上，尘土飞扬。

不是一支队伍。是两支。

左边那一支，马蹄声整齐划一，骑兵身上的铠甲在初升的太阳底下反着光。

那面旗帜，太显眼了。

蓝底，金色的鸢尾花。

这是法兰西王室卫队。这是国王腓力六世的亲兵。平日里这些老爷兵只在巴黎的大街上溜达，今天怎么跑到这普罗旺斯乡下来了？

再看右边那一支。

虽然人没左边多，但气势更吓人。

清一色的黑色战马，骑士们戴着那种只露两只眼睛的桶盔。队伍中间护着一辆马车，马车上插着一面旗。

旗上也是鸢尾花，但是变形的，上面加了一道红色的斜杠。

这是波旁家族。

这是当今法兰西最有权势的公爵，皮埃尔一世的家徽。

“我的上帝啊……”

伯爵觉得自己腿有点软。

一边是国王的剑，一边是公爵的马。

这两股势力，平时来一个就能把普罗旺斯的地皮刮起三层土，今天竟然凑一块来了。

是为了谁？

伯爵不用脑子想也知道。

那个住在客房里的“受难圣徒”，乔瓦尼·阿奇亚尤利。

“快！开城门！别在那傻愣着了！”

伯爵一脚踹在那个还没睡醒的守卫屁股上，“把吊桥放下来！把红地毯铺上！把那几桶最好的葡萄酒都给我搬出来！”

……

吊桥放了下来，砸在护城河对岸的泥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乔瓦尼站在城堡的内庭里。

他今天穿得很素，一件没有花纹的黑色教士袍。

莉莉丝站在他身后的阴影里，像个鬼魂。

埃莉诺夫人则手里攥着手帕，看着那辆马车。

她知道那个马车里坐着谁。

让娜·德·瓦卢瓦。

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就像一只家养的母鸡，看到了一只凤凰飞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