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山了，羊毛制造商行会的议事厅里，灯火通明。

“马泰奥！你到底在想什么？！”

说话的是维托。他是四大肥人里最瘦的一个，但那也是相对而言。

“我的染坊完了！整整两万金弗罗林的货！还有那一千多个染工！”

“你封了桥，我知道你是为了保住北岸。可你为什么不派人过去？哪怕是放几箭，把那些带头的刁民射死几个也好啊！”

旁边坐着的里纳尔多也阴沉着脸。

“马泰奥，我也看不懂。我的仓库里堆着刚从英格兰运来的羊毛，那可是上等货。现在都成全了那些穷鬼。”

“你让我们等。好，我们等了。结果呢？火越烧越大。这就是你说的控制？”

坐在角落里的阿尔贝托一直没说话。他是放贷的，虽然南岸也有不少烂账，但他更关心的是这几位大老板的态度。

马泰奥·斯特罗齐坐在主位上，切着一块小牛肉。

“维托，稍安勿躁。”

他叉起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我的织坊也在南岸。刚才管家来报，织机都被砸烂了，连那几台刚从佛兰德斯引进的新机器也没幸免。”

维托愣了一下，“那你还坐得住？你还能吃得下肉？”

“吃得下。”

马泰奥咽下牛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因为我知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旧的？”里纳尔多疑惑，“马泰奥，你这话里有话。那可是真金白银啊，不是烂布头。”

马泰奥笑了笑。他站起身，走到旁边的一个黑漆柜子前，打开锁，从里面拿出一本装订简陋的书。

就是那本《乔瓦尼如是说》。

他走回来，把书扔在桌子中间。

啪。

“看看吧。”马泰奥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看完这东西，你们就不心疼那点羊毛和染料了。”

维托狐疑地看了一眼马泰奥，又看了看桌上的书。

“这什么玩意儿？”

他伸手拿过来。封面很糙，一看就是路边摊货色。

“《乔瓦尼如是说》？”维托念出了名字，嗤笑一声，“那个被安杰洛赶走的丧家犬？他还能有什么话说？说他怎么哭着求饶吗？”

“翻开第三页。”马泰奥淡淡地说，“读第一段。”

维托哼了一声，翻开书。

里纳尔多和阿尔贝托也凑了过来。

维托的目光落在了那行字上。

起初，他是漫不经心的。他是大商人，识字，但平时只看账本，最讨厌看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

但看着看着，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接着，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再然后，他像是被蝎子蛰了一样，猛地抬起头，看向马泰奥。

“这…这是那个乔瓦尼写的？”

“没错。”马泰奥摇晃着红酒杯，“念出来。”

维托吞了口唾沫。

“…谁告诉你们，贫穷是通往天堂的门票？”

“如果不创造财富，谁来修缮教堂的屋顶？谁来给圣像镀上金身？”

“穷人不是上帝的宠儿，穷人只是上帝偷懒时的草稿。”

“而富人，那些用智慧、用勇气、甚至用贪婪去攫取金币的人，才是上帝完成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