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静得可怕。

阿尔贝托那双原本半眯着的老鼠眼，此刻瞪得溜圆。他从袖子里抽出手，一把抢过维托手里的书，贪婪地读了下去。

“人的意志，就是神的意志。”

“狮子吃羊，不是因为狮子残忍，是因为狮子要活，而且要活得像个狮子。”

“强者统治弱者，不是压迫，是自然秩序的慈悲…”

阿尔贝托的手在抖。

他是放高利贷的。这辈子，他听过最多的词就是“吸血鬼”、“下地狱”、“断子绝孙”。每次去教堂忏悔，神父都会用嫌弃的眼神看着他的钱袋子，告诉他利息是罪恶的，只有捐献才能洗刷他的灵魂。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

你是狮子。

你是上帝的杰作。

你吃羊，是因为你该吃。这不仅没罪，这还是慈悲。

“上帝啊…”

阿尔贝托捧着那本书，像是捧着圣经。不，比圣经还亲。

“这是…这是真理啊！”

“这话要是能刻在教堂门口，要是能让全佛罗伦萨的人都信…”

“那我们就是圣徒。”马泰奥接过了话茬，“而且是有钱的圣徒。”

里纳尔多虽然没说话，但他那双精明的眼睛里，也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他是做原材料生意的，最头疼的就是那些工人和佃农闹事。如果能把这套理论灌输下去，告诉那些穷鬼“你们的穷是因为没有奋斗”，那以后谁还会把矛头指向他？

这不仅仅是一本书。

这是一把锁。一把能锁住穷人脑子，解开富人手脚的金锁。

“但这可是异端。”维托虽然心里爽翻了，但还是有些顾忌，“要是让安杰洛看见，这是要上火刑柱的。”

“异端？”

马泰奥冷笑一声。

“什么叫异端？失败者才叫异端。”

“如果这本书成了佛罗伦萨的规矩，那原来的规矩才是异端。”

他指了指窗外。

“你们以为南岸那把火是谁点的？”

三个人面面相觑。

“是乔瓦尼神父？”里纳尔多问。

“是他。”马泰奥点头，“他让那个女人把书送来，并且告诉我，两天后的日落，南岸会红。”

“他做到了。”

“他用这把火向我们证明，没有他的秩序，那些‘草稿’就会变成疯狗，会撕碎我们的染坊，烧掉我们的羊毛。”

“他也用这本书告诉我们，只要我们肯跟他合作，他就能把疯狗变成看门狗。”

马泰奥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

“各位。”

“损失几间工坊算什么？”

“只要这套理论能立住，只要乔瓦尼能掌控南岸的人心。”

“以后，我们就不用再看安杰洛的脸色，不用再担心罢工，不用再为了几个铜板的工钱跟那些穷鬼磨嘴皮子。”

“我们要建立一个新的佛罗伦萨。”

“一个属于我们，属于‘狮子’的佛罗伦萨。”

沉默。

长时间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