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特拉诺的天还是那个“天”，灰蒙蒙的。

雨虽然停了，地上的泥还没干，一脚踩下去，烂泥能没过脚面，拔出来得费点劲。

一大早，圣卢西亚劳动者教堂门口就围了一圈人。

里三层，外三层。

这些人不是来领面包的，今儿没面包。

那个从教会来的索德里尼神父说了，面包发多了容易养懒汉，主需要大家有奋斗精神。

也不是来买互助金的，如今也没人敢买，听说互助金都被索德里尼神父贪了。

大家是来看热闹的。

教堂门口那挂着狮子旗的旗杆上，吊着一个人。

人已经硬了。

舌头老长，眼珠暴突，直勾勾盯着这群平时跟他一块儿在染缸里泡着的兄弟姐妹。

风一吹，尸体就晃荡一下。

像一条腊肉。

这人大家都认识。

“是马丁诺。”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昨天还在酒馆门口见过他，蹲在地上哭，说钱拿不回来了。”

“怎么就走了这条路呢？”

“想不开呗。两个金币，那是他的命。”

大家议论着，声音都不大，毕竟虽然大家都认识马丁诺，但也仅限于认识。

死个人在奥尔特拉诺不算什么稀罕事。前天河边还漂上来一个，大前天巷子里还冻死一个。

大家心里虽然有点堵，但也只是有点堵。就像吃黑面包噎了一下，喝口水也就下去了。

甚至是还带着点看戏的心情。

你看，这马丁诺平时老实巴交的，三脚踹不出个屁来，临了临了，倒干了件大事，把自己挂在了教堂门口。胆子可真大啊。

人群被撞开了。

劳拉冲了进来，头发乱蓬蓬的，没穿鞋。

她冲到最前面，停住了。

她看见了那双蓝手。

那双前几天还在她面前晃悠，说不敢去要钱的手。那双昨天被她拍了一巴掌，骂是窝囊废的手。

劳拉没哭，没叫，就那么愣愣站着。

刚才还在议论这是马丁诺的人，这会儿都闭了嘴。

死人大家见多了，但这活老婆见死老公，还是这副场面，总归让人有点发毛。

劳拉往前走了两步，想去摸摸马丁诺的脚。

可是马丁诺挂得有点高，够不着。

她就踮起脚尖，脚趾头抠着烂泥。

还是够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