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门重型歼星炮的基座脱离了舰体边缘，随着沉闷的重力失衡感，巨大的金属炮管直直坠入深海，激起冲天而起的白色浪花。

水汽在夜风中弥散开来。夜枭号曾经漆黑肃杀、沾满高维神明鲜血的舰体装甲，在重新设定的指令下完成了外层涂装的分子重组。那层冰冷刺骨的暗物质护盾退去，整艘战舰通体泛起温润的珠光白，在星月交辉的海面上折射出柔和的微芒。

黎野赤着脚，一步步踩在全新铺设的甲板上。

原本那些令人牙酸的星云钢防滑纹路被彻底铲平。取而代之的，是铺满了一整层来自极寒星域的恒温白鹿绒。细腻的绒毛没过脚背，柔软、干燥，且带着一丝恒定的暖意。

她今天没有穿那种方便拔刀杀人的工装裤，而是换上了一袭宽松柔软的酒红色丝绸吊带长裙。

没有收腰，也没有繁复的绑带。极品的高维冰蚕丝贴着她冷白的肌肤，海风一吹，裙摆像是一团燃烧的暗火，在脚踝边肆意纠缠。

走过宽敞的甲板前区，曾经那个象征着绝对武力与杀戮的战术指挥台，已经被彻底拆除。

原先插满全息战术星图和导弹发射密钥的控制面板，被改造成了一个由整块天然水晶雕琢而成的露天吧台。台面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种切好的异星水果，透明的冰桶里镇着几瓶年份不明、但绝对价值连城的烈酒。

黎野走到吧台后，单手拉开下方的小型冷藏冰箱。

冰箱冷气溢出的瞬间，她视线一顿。

在两排整齐的高维气泡水中间，赫然塞着一个旧咖啡玻璃瓶。瓶身上那张被楚晚晚贴上去的粉色荧光草莓贴纸，在冷柜灯光下格外扎眼。

瓶子里，那团曾经企图颠覆宇宙法则的“远古废气”，此刻正随着冰箱压缩机的频率，有一下没一下地收缩膨胀，发出类似于人类打呼噜的细微“呼哧”声。

这大概是它这辈子待过最憋屈、却也最安全的地方了。

黎野嘴角轻扯，拿出一罐气泡水，“啪”地一声扣开拉环。

身后的甲板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那是赤足踩在白鹿绒上发出的独有闷响。

霍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后。

他身上连件多余的衣服都没有，只穿了一条宽松的黑色亚麻长裤。上身冷白坚硬的肌肉线条在珠光白的甲板映衬下，透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张力。之前被黎野抓出的几道红痕还没完全消退，横亘在锁骨和胸膛上，平添了几分糜艳的野性。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长臂一展，从身后将黎野整个人圈入怀中。

他的动作不带任何强迫的意味，只有一种失重后终于找到锚点的踏实感。霍渊低下头，将线条凌厉的下巴妥帖地搭在黎野的肩头。

没有警报声尖锐的鸣响，没有高维财阀悍不畏死的追杀，也没有陆鸣那些永远报不完的财务赤字。

夜枭号已经被彻底设置成了完全静音的自动巡航模式。

所有的推进器关闭了轰鸣，隐形力场将这艘巨大的白玉游艇与外界彻底隔绝。

在这一刻，霍渊那深入骨髓的肌肤饥渴症，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最平和的满足。他不需要用流血、杀戮或者暴力的钳制来确认她的存在。

他只是静静地抱着她，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两人随着游艇在星海微波中轻轻摇晃，呼吸的频率在夜风中逐渐同频。

“还觉得吵吗？”黎野喝了一口冰凉的气泡水，偏过头，后脑勺随意地磕在男人的侧脸上。

“不吵了。”

霍渊的嗓音低沉微哑，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慵懒。他的双臂环在她的腰际，十指自然地交叉，手背上的青筋难得地处于完全放松的状态。

“那些碍眼的东西都滚了。现在这颗星球，连只多余的虫子都没有。”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甚至透着一丝得逞的愉悦。

黎野嗤笑了一声，没去拆穿他连自己亲生骨肉都赶出家门的恶劣行径。

游艇的航向是未知的。

脱离了地球的近地轨道后，飞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为了赶赴某场屠杀而进行撕裂空间的极速跳跃。它只是慢悠悠地滑行在璀璨的星云带之间。

窗外的星河不再是那种拉成直线的扭曲光斑。

巨大的粉紫色星云像是一层层轻柔的薄纱，在游艇两侧缓缓退后。夜枭号就像是一条游走在银河发丝里的鱼，没有目的，没有终点，只是单纯地在享受这片属于他们的浩瀚。

吧台上放着一盘刚洗干净的高维玉葡萄。

黎野放下手里的气泡水，修长的手指拈起一颗。葡萄的表皮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玉石质感，指尖稍稍用力，薄如蝉翼的外皮便顺畅地剥落，露出里面饱满多汁的莹润果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