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黄的请假条在秋风中轻颤，这纸张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顶端那行加粗的“辞职或休假二选一”赫然印在其上，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这还是陆鸣当年刚跟着霍渊打江山时，从A市某个废弃打印店里顺手牵羊拿的模板。那时候他还年轻，头发茂密，以为跟着这位大佬干几票大的就能提早退休，去马尔代夫买个岛钓鱼。

结果这一干，就是整整十个纪元。他的工作地点从地球的防空洞，一路扩展到了多维宇宙的最高法庭遗址。

陆鸣的腰板挺得笔直。

他脸上的黑眼圈在进入地球大气层后，罕见地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回光返照般的亢奋。他没有退缩，甚至没有去推那副因为紧张而微微下滑的黑框眼镜，就这么直挺挺地迎着阎王老板那足以把人绞成肉泥的目光。

霍渊的眼神微眯，暗红色的瞳孔里酝酿着危险的风暴。

周身的气压骤降，巷子口那些常年积水的水坑表面，瞬间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黑色冰霜。

他显然不习惯有人敢从霍氏集团，或者说，从他的眼皮子底下提出“退休”这种荒谬的词汇。在霍渊的字典里，只有死人和工具人两种分类。

“你想死吗，陆鸣。”霍渊的嗓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咙里滚过的砂砾。

黎野靠在红旗轿车的车门边，嘴里嚼着从街角便利店顺来的草莓味口香糖，“吧嗒”吹出一个粉色的泡泡。

她没有阻拦霍渊散发出的死亡威压，只是双手插在工装裤兜里，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主仆对峙。她那双清冷的眼里带着几分慵懒的看戏神色，甚至还伸出脚尖，无聊地碾了碾地上的一块碎石。

站在后方的霍斯年单手插兜，推了推银边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斯文笑意。

陆鸣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递申请，当然不是一时冲动。

面对霍渊的杀意，他没有求饶，而是冷静地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随着响指声落，陆鸣身后的虚空中，瞬间荡开一圈幽蓝色的数据波纹。

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十万个身穿统一深灰色西装、戴着一模一样黑框眼镜的“陆鸣”，如同全息投影般，在A市城南这片狭窄的街区上空整齐排列。

他们面无表情，镜片上闪烁着绿色的高维代码流，每个人手里都抱着一块虚拟的钛合金财务报表。

“老板，这批由我亲自编程、融合了硅基智脑与多维算法的‘机械化分身会计’，昨天刚完成最终测试。”

陆鸣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技术官僚的傲慢。

“他们不知疲倦，不需要喝咖啡，更不会因为连续加班三百年而猝死。他们精通宇宙两万种贪污避税手段，能够在一秒钟内完成三千个星系的财务结算。”

陆鸣指着头顶那支庞大的赛博算账大军，底气十足：“他们，可以无缝接管霍氏集团名下所有的财务运作。”

霍渊扫了一眼天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西装克隆体，眼底的烦躁并没有因此减少。

他不在乎谁来算账，他只在乎习惯。陆鸣跟了他们太久，这种突然的变动让他那套固执的掌控欲感到不悦。

“你想去哪？”霍渊冷声质问，指节已经发出危险的“咔咔”声。

陆鸣深吸了一口气，报出了一个坐标：“仙女星系外围，三万光年外的一个未开发海钓星球。那里的海洋占比百分之九十九，没有高维智慧生物，没有星际法庭。”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辛酸。

“最重要的是，那里没有网。老板，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任何红色的数字，和任何形式的爆炸了。”

霍渊冷笑一声，刚要抬手直接用引力波把那张碍眼的请假条连同陆鸣的休假幻想一起碾碎。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

黎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两人中间，手指夹住那张在寒风中抖动的A4纸，利落地抽了过去。

霍渊的动作瞬间僵住，周身能冻死人的气压像是被扎破的气球，跑得一干二净。他下意识地收回了那只带着毁灭力量的手，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生怕外泄的引力蹭到黎野的衣角。

黎野咬破了嘴里的口香糖泡泡。

她连看都没看请假条上的内容，直接咬破了右手大拇指的指尖，一滴带着高维压制力的本源源血渗了出来。

她用带着血的指尖，直接在那张请假条的“同意”栏上，重重地按了一个血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