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早就在炕桌边趴着，一双大眼睛盯着桌上的菜，忍不住地流着口水，嘴里还兴奋地说着：

“妈妈，好多菜啊，有鸡蛋还有花生！比咱们家过年吃的还要好！”

童言无忌，却最扎人心。

张雅珍的眼底闪过一丝酸楚，但很快被她掩饰了过去。

她转身从柜子深处拿出一瓶没开封的散装白酒，那是她当年结婚时剩下的，一直没舍得喝。

“陈兄弟，今天真是多亏了你，我敬你一杯。”

“张姐，我不喝酒。”

陈远坤用手背挡住了酒杯，语气温和但坚决，

“待会儿还得走夜路，喝酒误事。咱们就多吃菜。”

张雅珍没有勉强。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

陈远坤没有客气，他大口地吃着土豆丝和豆腐，用实际行动表达着对这顿饭的尊重。

他吃得简单而专注。

小草可能是白天在陈家冰场上玩得太疯了，加上刚才担惊受怕了一场，这会吃饱了饭，精神一放松，困意立刻就涌了上来。

手里还死死地抓着那个新得的花书包，身子一歪，倒在铺着破棉被的炕上，几秒钟的功夫就睡着了，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屋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煤油灯灯芯偶尔爆裂发出的“啪啪”声。

张雅珍没有收拾桌子。

她坐在陈远坤的对面，隔着那盏昏黄的油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咬了咬牙，下嘴唇被咬出了一道深深的白印。

那双原本清冷、隐忍的眼睛里，此刻燃烧起了一种为了生存而不顾一切的决绝。

“陈兄弟。”

张雅珍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却异常清晰，“我……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陈远坤放下手里的粗瓷茶水碗，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张姐，你有事就直说。能帮的我肯定帮。”

张雅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高耸的胸脯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请你庇护我们母女！”

她没有兜圈子，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我感觉，屯子里打我主意的人越来越多了。今天是徐亮，明天可能就是李亮、王亮……我这破篱笆，根本挡不住那些畜生。我一个人，护不住小草的。”

她停顿了一下，眼眶微红，但没有眼泪掉下来。

张雅珍接着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坦白：

“我不打算结婚。这辈子，我也没那个命再去祸害别人。”

“但是，在这个屯子里，寡妇门前是非多，没有个强悍的男人罩着，我们娘俩早晚会被人生吞活剥了。”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远坤。

“你是个好人，也是个有本事的真男人！”

张雅珍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沉，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炽热，她毫不避讳地提起了刚才那个让两人都极其尴尬的瞬间。

“刚才在床上……你给我解绳子的时候，你身体的反应，我都看到了。”

陈远坤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跳漏了半拍。

张雅珍站起身，绕过炕桌，走到陈远坤的身边，她的身上带着一种淡淡的、混合着皂角和女人特有体香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