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棚顶已经落到了地上，断木压着碎瓦，雨水顺着木头淌，下面泡出一片黑泥。

靠窑口的草被人踩倒了一大片，几处还留着牲口蹄印，墙角有烧过火的灰，混着烟头和烂菜叶。

徐明河从草里勾出一截断绳，随手扔到旁边。

“这里晚上还真没少来人。”

徐明江看看窑口那片被踩实的地：“你真干起来，先得把这些东西清出去。晒坯的地方不能再让牲口乱进。”

“那是自然。”

徐明河说着往旧棚下走，手扶上柱子，指头竟抠下一块朽木。

他顿了顿，蹲下去看柱脚。

外头还剩一层木皮，里头早糟了，拿手一拨就掉渣。

“这几根都留不得了。”

“连上头的梁一块看。”徐明江站在外边说道，“先别进去，省得塌了被压在下面。”

徐明河往后退了两步，仰头看了一会，脸上的兴头收了不少。

从路上经过时，这棚子看着还剩半边。

站到跟前才知道，剩下的这半边也得拆。

陈远坤绕着外头走了一圈，又去看窑墙。

靠近地面的几层砖有些酥，几处裂缝被草根顶开了，往上倒还连着，窑口里面黑沉沉的，隐约能看见落下的砖土。

徐明河跟到他身旁，朝里面望了好一会儿。

“光看外头，还以为没坏多少。”

陈远坤说道：“先别急着算修棚的钱。窑身能留多少，得让老窑工过来定。他说能修，咱再量木头、算砖料，省得忙半天用不上。”

徐明河脸上的兴奋劲下去了一些。

转身走向后面的晒场，脚底踩着厚草，走了十来步才停。

那片地比前头宽，边界还在，只是排水沟已经被土和草堵得看不出原样。

徐明江跟过去，在低处试着踩了踩，一脚下去，水便从草根里冒了出来。

“这块得先排水。不然你前头清得再干净，下一场雨，还得往晒场上漫。”

“沟原先就在这边。”

徐明河拨开草，顺着地势往前找。

走出一段，果然看见一截塌进去的旧沟。

他蹲下来，用断树枝拨了拨里面的淤土，再往远处看。

“得一直清到那头。这活倒能干，就是费工夫。”

陈远坤站在稍高的地方，指了指旧路：“车从这里进，别绕到低洼地去。要用铁牛拉煤拉砖，这段得先垫实。”

“手扶拖拉机走这边也合适。”

徐明河起身，沿着旧路往窑口走。

他这阵子开车多，哪处转不过去，哪段坡上装重了不好起步，心里已经有数。

走到一块横在路边的大石头旁，停了下来。

“这个得挪。空车能拐，后斗一装满，轮子往旁边一滑，就得别在这。”

徐明江跟着看了看，伸手把遮住路面的长草拨开，看了一下果然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