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车以后，这拖拉机是用铁牛和林场带来的绞盘一点点弄上来的。

拖挂车已经卸了，单独搁在后墙根。

主车虽然扶正了，可车头还是朝一侧歪斜着。

机罩往里瘪进去一大块，散热器裂了口子，一只前轮直愣愣往外撇，弯掉的转向拉杆已经被卸下来放在泥地上。

发动机和变速箱外头的油泥擦过一遍，撞碎的铁件也被人归拢到了一堆。

这车到底能不能修，修下来又得往里填多少钱，谁也不敢下准话。

最早赶来的，是东岗公社的郭守义和他小舅子。

这俩人前几天已经摸过一回底。

郭守义把了十几年方向盘，原本打算捡个漏，弄回去自己慢慢捣鼓。

可等徐爱国把损坏的大致情况一交底，他心里那股热乎气便先散了一半。

这会他正蹲在前桥边上，拿烟袋锅敲着断裂的茬口。

“徐师傅，这前桥要是换套新的，县农机站能不能给淘换着？”

徐爱国站旁边，手里攥着块蹭满机油的破棉纱。

“能不能弄着，那得去问。旧件兴许有指望，新件谁敢给你打包票？”

“那发动机真没受伤？”

“郭师傅，我只能交个底，外壳没裂。可曲轴和里头那些东西没拆过，谁敢保？”徐爱国把破棉纱往手心里一团，“这车撞完树又翻了一回。你真想买，就把最坏的账也算进去。”

郭守义的小舅子在旁边直咂嘴。

“姐夫，要是发动机里头再带着暗伤，买回去可真成铁疙瘩了。”

“啥话到你嘴里都没个好声。”

郭守义瞪了他一眼，没再往发动机跟前凑。

县郊修理铺的周师傅也到了。

领着个年轻徒弟，手里拎着工具。

大伙轮番看车的时候，他没急着插话，先爬上去把变速杆几个挡位试了一遍，又俯下身看了看后桥壳体和动力输出的位置。

王春生来了后，把借来的自行车支在院墙外，得了准话，便挽起袖子，一声不吭地围着上海50转起来。

那身洗发白的蓝褂子毫不起眼，话也少。

有人打听从哪来的，他只答县里。

再问买车干啥，他朝车尾努了努嘴。

“前头烂成这样，我也没打算修。柴油机、变速箱、后桥，还有后头这些东西，能拆的都能卖。价钱合适就拉回去慢慢拾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