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过去只能靠人肉肩膀子、一步一趔趄死命往上爬的绝路，如今像一条宽阔结实的土黄色巨蟒，穿破重重密林，从山顶平台笔直扎进了沟口！

这憨小子憋了半天，眼圈微微泛红，喉咙里猛地挤出一句糙话：

“操……往后真不用拿肩膀子往上死扛了！！”

徐明江喘着粗气爬上来，笑着在他后背狠拍了一掌：

“你小子这榆木脑袋，总算明白大伙这几天流的汗是图啥了！”

李子健这回破天荒没跟他斗嘴。

他一只粗糙满是老茧的大手在拖拉机冰凉的铁斗上摸了又摸，咧开大嘴傻乐，眼底的高兴劲儿怎么藏都藏不住。

陈远坤利索地拧钥匙熄火，从驾驶座上一跃而下，站在悬崖边上，把刚才碾过的路重新扫了一遍。

不宽，两米出头。

谈不上多齐整，不少地方还能瞅见新翻出的生黄土和刚嵌进去的白茬石头。

真要是往后天天拉着几千斤的山货重车上下跑，还得随着季节慢慢补、慢慢压。

但从今往后，

蛤蟆沟的大门，算是彻底被铁轮子给生生撞开了！

这就够了！

……

铁牛熄了火，平台上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水锤泵那不知疲倦的心跳声。

“咚！”

隔上几秒，又是一声沉稳的闷响。

陈远坤绕到车尾，顺手把背篓里的大号活动扳手和黄油枪拿出来，撂在水锤泵旁边的大石板上。

徐明江跟过来一瞅，乐了：

“嘿！往后再修这铁疙瘩，可算不用扛着几十斤的工具箱爬断腿了。”

陈远坤蹲下身子，挨个接头用手掌摸了一圈。

昨夜那场急雨把平台周边的泥地泡得发软，但这台水锤泵底座浇筑的大石墩子稳如泰山，几个关键法兰盘接头滴水不漏，碗口粗的黑色送水管正源源不断地把山泉水顶向后山梁子。

机器没毛病，陈远坤拍掉手上的水渍站起身，抬眼就瞧见李子健已经像只大马猴似的蹿到了当年熊霸住过的山洞口。

“坤哥！快来，这里头凉快得跟地窖似的！”

洞口外原本齐腰深的野草被暴雨砸得伏在泥里，洞里头却干燥得很。

陈远坤从腰间掏出手电筒往里扫了一圈，洞口这一段青石地面平平整整，角落里还堆着当年老熊冬眠时扒拉进去的发黑干草，再往深处黑黝黝地收窄进去，深不见底。

李子健把手贴在冰凉刺骨的石壁上，一脸陶醉：

“这大热天要是往这洞里一猫，比屯里铺了凉席的穿堂风还舒坦！”

陈远坤收起手电，斜了他一眼：“咋的？你要是眼馋，今晚回场院给你扛张炕席，你搬这住？”

“可拉倒吧！”李子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熊瞎子住过的窝，晦气！再说了……这地方晚上黑咕隆咚的，渗人。”

徐明江刚晃悠过来，闻言乐得直捂肚子：“熊瞎子都没嫌弃你这身臭汗，你倒挑拣起熊瞎子来了！”

“不是嫌弃，”李子健探头往黑洞里瞄了一眼，缩了缩脖子，“是真瘆得慌。”

陈远坤没搭理他俩插科打诨，手电光在洞顶几处稳固的岩梁上照了照，心里暗暗盘算。

天然的冷库和库房就摆在这，跑不了。

等腾出手来，买几包洋灰把洞口砌一道结实的门，里头架上木排子，往后不管是放发酵饲料、存山货，还是给蜂蜜冷藏，都是绝佳的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