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的声音很细，像是蚊子在叫，眼眶里蒙着一层水汽，“我没有压岁钱……我们家，也没有布条。”

陈远坤愣了一下。

在这个就算是再穷的人家，过年也会给孩子一毛两毛压岁钱的屯子里，居然有孩子连五毛钱和几块碎布头都拿不出来。

这时候，大嫂王萌快步走到陈远坤身边。

她看了一眼那个低头不语的小女孩，压低了声音，在陈远坤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老三，这个是村东头，张寡妇家的孩子。叫小草。”

一说“张寡妇”这三个字。

陈远坤的脑海里，尘封的记忆瞬间被唤醒，一段关于这个女人的不幸身世，像画卷一样铺展开来。

张寡妇，本名叫张雅珍。

是个极其不幸的女人。

在十年风暴中，她跟着父母从城里被下放到靠山屯。

从城里娇生惯养的知识分子家庭，一下跌入泥土里。

没熬过三年，她父母因为劳累过度和疾病，相继去世，把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了这个举目无亲的东北山村。

没等到回城政策落实的那一天。

十七岁的张雅珍，为了生存下去，为了能有一口饭吃、一间遮风挡雨的屋子，被迫嫁给了屯子里有名的懒汉——刘二牛。

如果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下去，或许她也能像其他农村妇女一样，认命，生子，老去。

但命运似乎并没有打算放过她。

结婚不到半年，刘二牛在一次去镇上买酒的路上，喝得酩酊大醉，一头栽进雪窝子里，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