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师的声音都有些发抖，指着案板上的鱼，“这三条，一条哲罗，一条鲫花，还有一条四斤多重的大牛尾巴！”

厨师是个懂行的，他深知在冬天的大河里弄到这“三花五罗”中的极品有多难。

“还用你说？我瞎啊，我不知道？”

范德彪瞪了厨师一眼，然后转头看向陈远坤，激动得直拍大腿，

“陈兄弟，你简直是我的福星！太好了，有了这三条稀罕鱼，我新店开业那天，就能给公社和林场的领导们上几道镇得住场子的好菜了！”

他围着那条四斤重的牛尾巴鱼看了又看，鱼虽然冻硬了，但无鳞的表皮依然泛着一层青黄色的光泽。

突然，范德彪像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向陈远坤。

“对了兄弟，那头野猪的肚子呢？”

范德彪眼神毒辣，“我看这猪是一刀活，内脏都掏空了。这百十来斤的半大野猪，那野猪肚可是好药材，怎么没见着？”

范德彪是个行家，很清楚野猪肚的价值。

陈远坤淡淡一笑，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范哥，我母亲有老胃病，一到冬天就疼。那野猪肚，我留在家里给她炖汤补身子了。”

听到这话，范德彪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赞赏之色更浓了。

在这个为了一口吃的能兄弟反目的年代，能把这么值钱的玩意儿留给老娘治病，这小子是个有情有义的纯爷们。

“应该的，百善孝为先！”

范德彪竖起大拇指，“不过兄弟，下次要是再打着野猪，那猪肚子一定要带给我。这种大小的半大猪，我出十块钱一个收！”

“行，下次一定。”陈远坤点头答应。

接下来，就是亲兄弟明算账，谈价格。

“野猪肉，现在市场上家猪肉大概七八毛，野猪肉柴，骚味重，我按五毛钱一斤给你算，这一百斤，是五十块钱。”范德彪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着。

陈远坤一听这话也有了想法。

野猪肉骚气重，偶尔吃一顿还行，吃多了确实有点难以下咽，小母猪还凑合，公猪就算了。

后世能吃到的养殖的野猪肉，不管是纯野猪还是半野猪，都是进行过阉割的，因此口感明显好上不少。

对于大人来说，用重料压一压还能当个新鲜吃。

但对于陈浩南、陈宝柱这几个正处于生长发育期、急需优质脂肪和易消化蛋白质的孩子来说，野猪肉绝对不如家猪肉好。

“彪哥，这五十块钱我不要了。”

陈远坤看了一眼旁边挂着的白条猪，“你给我换成五十斤家猪肉，要那种肥瘦相间的五花和前槽。”

五十块钱换五十斤猪肉，就算加上肉票的差额，在价格上是绝对对等的，范德彪不吃亏，甚至还能落个好人情。

不得不说，野猪肉的骚味一般人真受不了，但家猪肉在这个年代，那就是硬通货。

范德彪痛快地答应了：“没问题！我让伙计给你割最好的！”

接下来算鱼和鸡的账。

“那一袋子鱼，鲤鱼鲫鱼按普通价，但那三条稀罕鱼得单算。”范德彪扒拉着算盘，“这三条鱼加起来十三斤，我给你算十五块钱。剩下那些三十五斤杂鱼，算二十二块。鱼这块，一共三十七块钱。”

“沙半鸡，活的，二十二只，一只一块钱，就是二十二块。”

“总共到手，现金五十九块钱，加上那五十斤肥猪肉！”

范德彪从腰包里点出五张大团结和几张零钱，递到陈远坤手里。

陈远坤接过钱，揣进贴身的内兜里。加上之前剩下的钱，他现在的身家已经超过了一百五十块，绝对算是一笔巨款了。

临走的时候，陈远坤也没客气，按照老规矩，又从墙角的筐里装了满满一尿素袋子肉骨头。

大买卖做成了，两人皆大欢喜。

正当陈远坤把那五十斤猪肉和一袋子骨头装上马车，跳上车辕，准备挥鞭子回去的时候。

站在门口抽烟的范德彪突然“哎呦”了一声，一拍光秃秃的脑门。

“兄弟，你先等会儿！”

范德彪快步走到马车旁，压低了声音，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江湖人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