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桥两边只剩右侧一只前轮，左边空荡荡的车轴垫在几块砖头上。

后面两只驱动大轮胎虽然还在，表面却布满了深深的老化龟裂，内胎多半早就烂透。

制动系统的拉杆和刹车鼓，表面结着一层厚厚的红锈，不用试也知道已经锈死。

驾驶位连一个能坐人的垫子都没留下，只剩一只光秃秃、生满铁锈的座椅架。

仪表盘上的仪表全被掏空，方向盘也被人拆掉了大半圈胶皮。

车身两侧的金属护板早已被拆走，改成了别的铁皮工具。

整个机身上，除了那些斑驳褪色的蓝漆，再也看不出一丝曾经运转过的迹象。

换作一般人，甚至是检修所里的学徒看过去，这东西已经不能算是一台车。

只是一堆废铁。

除了拆碎回炉，似乎再没有什么抢救价值。

孟一鸣走在前面，察觉陈远坤没有跟上，便回过头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发现陈远坤盯着那台烂铁牛，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远坤，别看了。那台铁牛早就被咱们林场的人掏空了。”

他走回来，指着那空荡荡的发动机舱解释道：

“这台车当初就是发动机拉缸、曲轴抱死，坏得太厉害，修起来成本太高。”

“后来场里正好又批下来新拖拉机指标，领导一合计，没必要继续往这个无底洞里填钱，就把它报废了。”

“报废手续一下来，检修所这些年只要缺什么通用件，像水箱、发电机，甚至几根好点的高压油管，就直接过来从它身上拆。”

孟一鸣拍了拍旁边生锈的铁板。

“这么多年下来，好拆的、能用的、值点钱的东西，基本一点没剩，全让掏空了。”

徐爱国手里拎着一截短铁管，也走了过来。

身为机修班长，他对这台车的情况更加清楚，

“老孟说得没错。现在这台铁牛剩下的，就是一副空架子。”

“你别看它壳子大，真想把它重新攒起来跑路，花的功夫、找零件搭进去的钱，比你从外面重新寻摸一台能跑的完整旧车，还要麻烦十倍不止。”

可这时，陈远坤的双眼已经微微眯了起来。

工匠视角随之展开：

【车架纵梁：表面存在锈蚀，局部也有凹陷，可两条主要纵梁，在整体受力线上依旧保持基本平直。

发动机安装区域的支架和螺栓孔虽然空着，但底层的承重骨架仍然完好。】

【后桥总成：壳体表面虽然落满灰尘，并没有发现明显裂纹。】

【主变速箱：内部多半已经进水，里面的部件，必然存在不同程度的锈蚀。但箱体也没有暗裂，还有修复的可能。】

【转向与前桥悬挂：转向机齿轮盒已残缺不全，前轮也只剩下一只，但大梁还在，部分弯曲之处便可以通过加热、大锤校正恢复。缺失的转向拉杆和球头，也并非不能按照尺寸重新画图，在检修所的车床上加工。】

不到一分钟，一连串评估便在陈远坤脑海里完成。

最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是一副没有疲劳断裂、没有失去承重价值的钢铁骨架。

只要一点点凑齐，或者加工出它现在缺失的那些部件：

发动机、离合器总成、前桥连接销轴、机械转向机构、制动拉杆和刹车片、轮胎等等。

那么，这副钢铁骨架，从结构上来说，便还有重新运转的可能。